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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在无量海的海面上持续飞行着，海风迎面而来，带着一股温润的咸涩气息。那风比灵界的海风更加柔和，吹在脸上时没有一丝冷意，反而像是一层温热的丝绸轻轻拂过。李慕寒盘腿坐在舟尾，将雷遁巡天舟的操控暂时交给了万劫雷元珠中的雷电之力自行维持，自己则把那两名紫袍修士的储物戒指取了出来，逐一探查内部。
戒指的空间不大，每一枚只有数丈见方，里面塞着的东西倒是不少。丹药装在白色的小玉瓶中，瓶身上用朱砂写着名字；法器有的用锦盒装着，有的用粗布裹着，大多品阶不高，一两件能入眼的也不过是下品仙器；还有一些仙材堆在角落里，有散发着微光的矿石、被某种禁制封存的灵液。他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收好，在最后一枚戒指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卷泛黄的兽皮。
兽皮只有巴掌大小，卷成一卷，用一根暗红色的细绳绑着。摊开时，上面记载的文字以细密的金色墨迹书写，字迹端正工整。卷首写着五个字：仙界见闻录。李慕寒将神识探入卷中，那些文字在他的感知中逐一展开，像是有人在识海中缓缓朗读。仙界的最低境界并非真仙，而是人仙。仙界没有灵气，只有仙灵之气，因此任何一个在仙界出生的生灵，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开始接受仙灵之气的滋养。资质稍好些的，成年后自然便能达到人仙境界。人仙之上是地仙。地仙的层次大致相当于灵界的合体期到渡劫期，地仙之上才是真仙，真仙在大宗门里确实只是底层的战力。而真仙之上还有天仙、玄仙、金仙、太乙、大罗、准圣，以及传说中的混元大罗金仙。卷中还特别提到，即使是在仙界，也有不修行的凡人，他们的寿命和体质依然远超灵界凡人。因为在仙灵之气的浸润中长大，他们的身体早已不再是凡胎。
李慕寒将兽皮卷好放入混沌戒中。这卷见闻录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仙界常识，但对他们这些刚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来说，价值不亚于一件上品仙器。它让他们对仙界的认知从念夕口中的宏观格局，细化到了修行境界与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转头看向舟首的清虚道君。清虚道君盘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灰白色的道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这段日子的相处中，李慕寒已经注意到他面容上细微的变化——原本苍老深邃的轮廓正在逐渐变得柔和，眼角的皱纹变浅了，鬓角的白发中隐约透出几丝黑色。那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用心观察根本不会察觉，但它确确实实在发生。清虚道君似乎感应到了李慕寒的目光，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依然平静，却比在灵界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气：“仙界的仙灵之气会不断滋养肉身。返老还童只是时间问题。百万年的岁月痕迹不是朝夕之间能磨去的，但每过一天，这具躯壳便年轻一分。”李慕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看着师父在仙灵之气的滋养下逐渐恢复生机，是他飞升仙界后最愿意看到的事。
郎青霜站在舟身侧面，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在淡金色的天空下泛着细碎的光泽。真仙境的修为让她的气质变得更加出尘，原本就清冷的面容在仙灵之气的浸润下如同冰雕玉琢般精致。弯刀挂在腰间，刀鞘上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整个人像是一柄沉睡在鞘中的利刃，平静中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锋锐。
殷沙丽从混沌戒中出来透气时，身上的气质在仙界仙灵之气的浸润下变得更加清澈。她坐在舟尾，冰之法则与木之法则在她身周交替流转，两种法则的光芒与太阴寒月剑鞘中那层温润的月华互相呼应。她在灵界时便已是绝世之姿，如今在仙灵之气的日夜滋养下，那身风华更加出众，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温雅气息。
青丘女帝坐在另一边，九条尾巴在舟板上铺展开来，尾尖在仙灵之气的浸润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容貌本就极美，仙灵之气将那股美推向了极致。她将长生尺横在膝上，抬眼看向前方海面时，目光沉静而安然，九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万种风情在不动声色间自然流露。
李慕寒看着三位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殷沙丽温柔体贴，玲珑乖巧，从凡界开始便一直跟在他身边，熬粥、打理药圃、在他每一次受伤时递上一碗温热的莲子粥。青丘女帝是从灵界一路相伴至今的挚爱，九尾狐族的女帝，在他的修行路上屡次以命相护。郎青霜是在灵界结识的挚友，并肩战斗过无数场，从离火剑宗到仙墟秘境再到飞升仙界，两人之间的信任早已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证明。两个是他的夫人，一个是他的至交好友。这一路走来，从凡界到灵界，从灵界到仙界，他最珍视的人都在身边。
飞舟在无量海的海面上持续飞行了三十余年。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碧绿，又从碧绿变成浅金色。天空中的云层逐渐变得稀疏，不再像无量海深处那样厚重，光芒更加明亮而温暖。海面上那些细碎的金色光点逐渐密集起来，在水面与天光之间形成一层流动的薄纱，像无数颗珍珠在浪尖上滚动。仙灵之气的浓度也在不断攀升，飞舟上的防护罩几乎不需要耗费雷电之力便能自行维持。海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大型船只，有的通体洁白如雪，有的赤红如霞，船身上飘扬着各色的旗帜。那些船只的速度远不如雷遁巡天舟，但每一艘都散发着不弱的仙力波动。有些船上的修士也发现了这艘从北方疾驰而来的紫色飞舟，远远地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第三十五个年头，李慕寒的神识终于触及了一片巨大无比的大陆轮廓。那片陆地横亘在天际线的尽头，从视野的左端延伸到右端，像一堵无边无际的金色墙壁矗立在海天之间。随着飞舟不断靠近，海岸线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条平整而绵长的海岸线，金色的沙滩沿着大陆边缘铺展开来，沙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仙灵之气浸润了无数年的结晶。大陆深处的气息浓郁而深远，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即使隔着数千里的距离，那股从大陆腹地传来的仙灵之气都让李慕寒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飞舟在海滩上落下时，他的靴子踩在沙面上，沙粒温热而细腻。中天仙域，他们终于到了。从灵界飞升至此，仅仅过去了不到半个世纪。从无量海的孤岛开始，到边陲小城的那场风波，再到三十余年的海上漂泊，他终于踏上了仙界真正的大地。
飞升城坐落在海岸线以内百余里的地方。从空中俯瞰时，那座城池像一颗镶嵌在金色大地上的明珠，城池的规模远超他们沿途见过的任何岛屿城镇。城墙高耸，通体由淡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散发着温润光芒的仙纹。城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青色匾额，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飞升城。
李慕寒带着众人走进城门时，城门口的守卫看了他们一眼。那守卫穿着统一的甲胄，修为在真仙境巅峰，目光在他们的气息上停留了片刻。下界飞升者与仙界本土修士的气质差异很大，这些守卫常年驻守飞升城，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其中一名守卫开口问道：“飞升修士？”
李慕寒点了点头。守卫从身后的石桌上取出五块青色的令牌，递到他们手中。令牌约有巴掌大小，通体青翠，入手温润，表面刻着一个“飞”字，下方有一串细小的编号。“这是飞升令牌，有了它，你们在仙界就有一个正式的身份。凭借此令牌，你们可以在城中登记落脚，也可以在城中的仙务堂接取任务、换取仙晶。城中禁制私斗，违者会被执法队严惩。”守卫的声音很平淡，但在说到“禁制私斗”四个字时微微加重了语气。李慕寒接过令牌，将其中四块分给清虚道君、郎青霜、青丘女帝和殷沙丽，自己留了一块。令牌入手温润，那股温润的感觉顺着掌心缓缓渗入经脉。
飞升城的街道比他们之前经过的那座边陲小城宽阔了不止一倍。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有的卖仙器，有的卖仙丹，有的卖仙果，有的卖仙草。修士们来来往往，绝大多数是真仙境，偶尔能感应到一两位天仙境的修士在街道尽头一闪而过。城中似乎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们——飞升城每天都有从各个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五个真仙境的新人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李慕寒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往来客栈”的招牌。客栈不大，三层楼高，灰瓦白墙，门前种着两棵繁茂的仙树，枝叶间垂落着淡金色的光点。他带着众人走进去，将令牌放在柜台上。掌柜是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中年修士，面容和善，修为是地仙巅峰。他接过令牌时扫了一眼编号，又看了一眼几人，笑呵呵地说：“从下界来的？房间在二楼，五间连在一起。先住下，有什么事尽管来柜台找我。”李慕寒接过钥匙，带着众人向楼梯走去。楼梯上的木板在脚步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一扇终于被重新打开的旧门扉。
三间客房并排相连，推开窗户便能看到飞升城的街景。殷沙丽走进最里面那间，将混沌戒中的九曲灵参和素儿放了出来，让它们在仙界的仙灵之气中舒展舒展。九曲灵参的须根刚一接触仙界的空气便兴奋地摆动起来，金色的光芒比以前更加璀璨。素儿爬到窗台上，昂起头，金色的角在仙界的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晕。
李慕寒站在窗边，望着下方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中天仙域的大门已经在他们面前完全敞开了，而飞升城只是这片大陆上的一座小城。他不会停下，也不会回头。仙人之路漫长而无垠，而他正站在这条路的起点上，一步又一步，走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