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灵参所化的小白兔沿着密林边缘继续向前跳跃,小小的身躯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如同一团滚动的雪球。众人跟在它身后又陆续采集到了几株龙涎草,那些草大多生长在背阴的岩缝和潮湿的沟壑中,小白兔总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准确地找到它们。它的鼻尖始终在微微翕动,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所有龙涎草的气息串联起来,指引着它一路向东南方向深入。殷沙丽时不时弯下腰,以玉盒将那些新采的灵草一一收好。所有人都没有放松警惕,他们知道,这片秘境中潜藏的危险远不止那些埋伏在暗处的散修。
前方的地形逐渐收窄,两侧的土坡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高耸的岩壁,灰褐色的岩石从地面拔起,越往内越高,最终将前路夹成了一条狭长的峡谷。灰白色的天光从峡谷上方倾泻下来,如同一条巨大的刀锋将整片阴影从中间劈开,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狭长而明亮的斑带。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在灰光的映照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偶尔有几块碎石从高处滚落,在谷底弹跳几下,发出空旷的回响。小白兔在峡谷入口处停下脚步,两只长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朝峡谷深处望了望,又继续向前跳去。殷沙丽蹲下身想把它抱回来,但它已经跳出了数尺远。李慕寒跟在它身后,因果法则在身周无声地铺展开来,像一张金色的网沿着峡谷向前延伸。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的气息,四周静谧得不正常。就在小白兔跳入峡谷中段的那一刻,数道细微的空间波动在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同时泛起。
箭矢从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同时射下。那箭矢通体漆黑,箭杆上刻着暗青色的符文,飞行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实体,只能看到数百道暗青色的流光从高处倾泻而下,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每一箭都带着锋锐的仙元气息,破空声连成一片。箭雨来得太快了,覆盖的范围也太广,众人来不及完全避开。李慕寒在感应到箭矢的瞬间便以空间法则在众人头顶布下了一道扭曲屏障,但箭雨的数量太多,速度太快,其中数支还是穿过了屏障的缝隙。
青丘女帝的左肩被一支灵箭贯穿。箭矢从她的左肩胛骨下方穿入,带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线。那箭头上抹着某种黑色的液体,甫一入体,伤口周围的皮肤便迅速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青黑色。青丘女帝在中箭的瞬间身形一歪,以长生尺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但脸色在几息之内便迅速变得苍白如纸。吴名的小腿也被一支灵箭射中,箭头深深嵌入骨骼,鲜血沿着裤腿向下流淌,转眼便在脚下汇成了一小片暗红。
紧接着,巨石从峡谷顶部砸落。每一块都比房屋还大,裹挟着沉闷的风压从天而降,将地面的苔藓和碎石砸得四处飞溅。李慕寒来不及多想,以龙帝印迎向其中一块最大的巨石。暗金色的大印从他掌心飞出,迎风暴涨,与那块巨石在半空中轰然相撞。一声巨响在峡谷中来回震荡,碎石如雨点般向四周飞溅,大印在空中旋转一圈,又落回他的掌心。清虚道君以玄冰戮神枪挑开了另一块砸向伤员方向的巨石,枪尖在巨石底部轻轻一点,枪身一旋,那巨石便向着无人的角落飞了过去,落地时震碎了半面岩壁。殷沙丽的苍银寒霜印在同一时刻飞上高空,在最后一块巨石上凝出一层极厚的冰层。冰层在巨石下坠的冲力下不断开裂,但苍银寒霜印的极寒之力源源不断地向冰层中灌注,硬是将那块巨石的冲击力卸去了大半,最终它滚落在峡谷边缘,将地面砸出一个半圆形的深坑。
十余名道士从峡谷两侧的岩壁上现出身形。他们统一穿着青色道袍,袍袖上绣着白色的云纹,与烈阳谷中那些清风观修士的装扮如出一辙。为首的道士站在峡谷左侧最高处的一块凸岩上,手中托着一个圆盘状的法器。那法器约有脸盆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暗青色的光芒,内部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还在微微发亮。刚才的箭雨正是从这件法器中发出的。他身侧站着十一名道士,五名真仙后期,三名真仙中期,四名真仙初期,一共十二人。这十二人已经居高临下地封死了整条峡谷的出口方向,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握着法器,每一件法器都对准了峡谷底部的众人。为首的道士目光扫过峡谷下方,在青丘女帝和吴名的伤口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声音低沉而冰冷:“上次让你们跑了,这次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烈阳谷里抢我清风观的火凤草,打伤我清风观的人,今日便一并把账算清。”
李慕寒没有回应。他蹲下身,将玄光神水从混沌戒中取出,分别喂入青丘女帝和吴名口中。玄光神水入喉后,青丘女帝那泛着青黑色的伤口开始以极慢的速度恢复肉色,毒素在神水的浸润下一点点被冲淡,她的呼吸在几个呼吸间平稳了下来,只是身体依然虚弱。吴名的伤口也在愈合,箭头周围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毒素同样被神水稀释了大半。但他和青丘女帝一样,暂时都已无法重新加入战斗。李慕寒将殷沙丽和清虚道君留在后方照顾伤员。然后他看了郎青霜一眼,后者已经将弯刀握在手中。
李慕寒与郎青霜同时向峡谷前方的空地掠去。饕餮、火凤和冰蟾在同一时刻从混沌戒中冲出,分别占据了三处不同的位置,将清风观众人的退路封锁得严严实实。李慕寒将寒霜翼从丹田中唤出,银白色的翅膀在他背后展开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形已经从原地消失。空间法则与寒霜翼的双重加持让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那些道士只觉得眼前一花,李慕寒便已经出现在为首道士的面前。
混沌剑法第四式无形在那一刻全力催动。九柄剑在他身周同时亮起,光芒在灰白的峡谷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但就在道士以为他会正面强攻时,九柄剑中的七柄却忽然消失了。不是不见了,而是化作了七道无声无息的剑意,以多重角度同时向同一个目标靠近。绝杀剑最先到达,从道士的身后刺入,剑尖贯穿了他的丹田。时光剑紧随其后,透明的剑刃从他肋下没入,将他的生机在一瞬间吞噬殆尽。为首道士脸上的冷笑还僵在脸上,瞳孔却已经散开了。烈阳真焰在同一时刻从李慕寒的指尖射出,深红色的火苗精准地落在道士的衣袍上,瞬间扩散开来。那火焰没有烧毁他的道袍,而是直接穿透了布料,沿着他的皮肤向全身蔓延。那道士的惨叫声在峡谷中短促地响了一下便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在火焰中迅速化为虚无,只剩下那个圆盘法器在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地面上滚了数圈才停下。
清风观剩余道士的阵脚在为首道士陨落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他们显然没有料到李慕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杀真仙后期的领队,一时间人人脸上都浮上了一层惊惧。郎青霜没有给他们重新调整阵型的机会。她的弯刀以时间法则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轨迹,那弧线仿佛跨过了时间的阻隔,在一名真仙后期道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精准地斩向他的咽喉。那道月华般的刀光只有一瞬间,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涌出,道士的头颅便与身体分离了。饕餮的利齿咬住了另一名真仙后期道士的右臂,吞噬法则顺着伤口涌入他的经脉,将他体内的仙元和精血以惊人的速度抽离。那名道士还想挣扎,但饕餮的巨口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陷阱,将他的整条手臂连同肩膀都撕了下来。火凤以空间法则出现在一名道士的身后,利爪抓碎了他的护体仙元,又在同一瞬间回身一翅,将另一名试图靠近的道士拍飞出去。那人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撞在峡谷的岩壁上,将岩壁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另一名道士在冰蟾的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的双重禁锢下连手指都无法动弹,被火凤的利爪从侧面抓碎了头颅。李慕寒的龙帝印在混战中再次飞出,以山岳般的巨力砸落,将一名真仙中期道士的身形连同他的防御法器一起压碎在地面上。他的九柄剑再次合为一体,以混沌剑法第六式归元锁定另一名真仙中期道士的气息,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口。那道士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大洞,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倒在地。
残余的道士在同伴接连陨落的冲击下彻底失去了战意,他们各自施展遁术,试图从峡谷两侧突围。但饕餮堵住了其中一条退路,赤金色的身影如同一堵城墙横亘在峡谷出口处,将试图从那个方向逃走的道士一口一个地咬碎。火凤和冰蟾封住了另一侧,烈焰与极寒在峡谷中交织成一道无法跨越的壁障。李慕寒的九柄剑在他们即将冲出峡谷的前一刻同时展开,将最后的逃生路线彻底截断。九道剑光在峡谷中来回穿梭,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条性命。最后一名道士被李慕寒逼入峡谷的角落,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中的法器已经失去了光泽。烈阳真焰落在他的身上,他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便在深红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灰烬落在峡谷底部的碎石上,被风吹散成细碎的灰尘,很快便与这方天地的灰白融为了一体。
峡谷中的战斗在短暂而密集的交锋中彻底结束。从第一波箭雨落下到最后一名道士化为灰烬,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地面上散落着被战斗撕裂的残破道袍,十二名清风观道士的储物袋被李慕寒以神识逐一收拢,整齐地堆放在一处。他随手打开其中一只,里面的仙晶、丹药、材料和法器堆得满满当当。十二人的积蓄加在一起,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饕餮将散落在地面上的尸体逐一吞噬,赤金色的鳞甲在吞噬过程中不断亮起,一股股仙元精血如同洪流般涌入它的体内。它的气息在这个过程中继续攀升,真仙中期的瓶颈在大量仙元精血的灌注下被进一步冲开,修为在吞噬完最后一名道士的尸体后稳稳地停留在了真仙中期巅峰。距离真仙后期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李慕寒走到青丘女帝身边蹲下,重新检查了她肩头的伤势。伤口在玄光神水的滋养下已经愈合了大半,新生的皮肉呈现出健康的粉色,毒素也基本清除干净,只是她体内流失的仙元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青丘女帝靠在岩壁上,脸色已恢复了几分血色,九条尾巴垂落在身后,尾尖偶尔轻轻摆动一下。她见李慕寒过来,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大碍。吴名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小腿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新肉正在生长,毒素已清,只是在短时间内无法再参与高强度的战斗。清虚道君将山谷前方的地形重新侦查了一遍,确认峡谷出口方向没有新的埋伏。他走回来时朝李慕寒点了点头,灰袍在峡谷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那个圆盘法器被李慕寒从地面上捡起。他托在掌心中端详了片刻,法器表面的暗青色光芒已经平息,但符文依然完整。内部的箭矢已经消耗殆尽,但法器本身的品阶相当不错,作为玄天灵宝级别的辅助法器,在战斗中可以发挥出不小的作用。他将其交给吴名暂时保管,算是他这次受伤的补偿。吴名接过法器时沉默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灰白色的天光从峡谷上方斜斜地照射下来,将那些散落在碎石间的战斗痕迹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峡谷中的风从前方吹来,带着一股干燥而清冽的气息,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一点点吹散。李慕寒将九柄剑收回丹田,将烈阳真焰也收了回去。他没有回头多看那些已经化为虚无的痕迹,只是将目光投向前方那片依然在灰光中延伸的峡谷。前方的路还在那里,和进入这片秘境时一样,灰白色的天空下还藏着许多未知的险境,等着他们去穿过。青丘女帝和吴名的伤势需要时间恢复,但秘境中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李慕寒抬头望了望峡谷上方那一线灰白色的天空,风从高处灌下来,将他衣袍上的血迹吹得猎猎作响。他朝殷沙丽点了点头,沙丽将龙涎草归置好。一行人继续向前,脚步声在峡谷中回荡,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