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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戒中的灰雾已经越来越稀薄了。曾经那种浓稠得如同浆液般的灰雾，在混沌青莲和玄天仙藤这两株先天灵根的长期净化下，已经褪去了大半的浑浊，变成了一片淡而清透的光雾。养魂木的枝叶依旧茂密，淡绿色的光点从树冠中缓缓洒落，与清光交融在一起。李慕寒盘腿坐在养魂木下，将那枚从六翼霜蚣体内取出的银白色妖丹从玉盒中取了出来，放在掌心中慢慢端详。
妖丹约有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极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后来雕刻上去的，而是六翼霜蚣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中，由体内法则之力自然凝结而成的法则印记。冰系法则的寒意从纹路深处向外渗着，像有人将一捧万年不化的冰雪封在了这枚小小的妖丹之中。更深处，空间法则与风系法则的气息彼此缠绕，每一次流动都带着一种极细微的空间波动。李慕寒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周围的空间都在被这枚妖丹极其微弱地扭曲着。这是一枚完整的、未被破坏的法则内丹，比起他以往得到的任何妖丹都要珍贵。普通妖兽死后，体内的法则会迅速消散，妖丹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活性。但六翼霜蚣在死亡的瞬间，它体内四道法则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自动收敛，重新凝聚在了这枚妖丹之中。或许因为它本身便是天生地养的异种，又或许是因为它死亡的瞬间正是被吞噬法则和烈阳真焰双重绞杀的一刻，法则失去了肉身这个载体，便本能地涌向了最后一点还未被毁灭的内丹。不管原因是什么，这枚妖丹都是一个巨大的机缘。若能将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炼化吸收，对修炼的益处恐怕不亚于一颗上品悟玄丹。
李慕寒将妖丹放回玉盒中，阖上盖子。他以神识探向乾元炉，黄真的身影很快便从炉中浮了出来。那身影已经比之前更加凝实，甚至连衣袍的纹路都清晰可辨。黄真在混沌戒中受养魂木和仙灵之气的滋养，恢复得极快，此时看上去已经与一位真实的修士老者没有太大分别。李慕寒没有绕弯子，直接将六翼霜蚣的妖丹取出来放在乾元炉旁，问黄真是否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将妖丹中蕴含的法则之力提取出来，炼制成可供修士直接吸收的丹药。
黄真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银白色的妖丹上，眉头微微皱起，似在回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老夫当年跟随主人游历仙界时，确实听闻过一种丹药，名为玄道丹。此丹以妖兽内丹为引，辅以数味天地灵物，可将内丹中蕴含的法则之力提取出来，化入丹中。修士服用之后，便可直接炼化丹中的法则之力，效果比你凭空参悟来得快得多。只是这种丹药的炼制手法极其偏门，即便在老夫那个年代，懂得炼制玄道丹的丹师也不多。传到如今，只怕早已失传。老夫手头并没有现成的玄道丹丹方。”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又看了看那枚妖丹，“不过这枚内丹的品质极高，法则保存得极完整，若真有丹方可依，倒是一味极好的主材。”
李慕寒听完，又将神识探向混沌戒深处。灰雾翻涌，阿九的声音过了片刻才传出来，带着一种从极远处被唤醒的惺忪。他问阿九是否记得玄道丹的丹方。灰雾中的声音停了停，似乎是在查找那片庞大的记忆库。过了一会儿，阿九的声音重新响起：“混沌戒第二层的书架中有一卷丹方。玄道丹的炼制需要多种辅药，其中最稀缺的三味，是太玄草、长生草和天星藤。长生草你手中已有存货——从枯荣殿带出来的那些，如今在混沌界中长得非常的好。其余两种需要你自己去寻。太玄草尤其难找，那是只生长在仙灵气脉交汇之处的灵草，稍有偏差便不会成形。天星藤相对好办些，但年份必须足够老，否则药力不足以承载法则之力。”
李慕寒起身走到混沌戒第二层的书架前。书架上的丹方卷轴堆积如山，他在其中翻找了好一阵，才在最下层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卷已经有些发黄的丹方。他将丹方展开，仔细看了一遍。丹方上除了主材妖兽内丹之外，密密麻麻地列了十几种辅药。他逐一核对，发现除了太玄草和天星藤之外，其余的辅药大多都能在万灵阁或是天元城的坊市中买到。他将太玄草和天星藤的特征描述记在识海之中，然后将丹方收好，退出了混沌戒。
他去了万灵阁的药材铺。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摆弄一只新到的药匣，见他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李慕寒先问起了天星藤。掌柜一听这名字，表情便认真了几分：“天星藤？这东西可不多见。你要多少年份的？”李慕寒说越老越好，至少要能承载法则之力。掌柜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捧着一只乌木长匣走出来，在柜台上打开。匣中躺着一根约莫三尺长的暗青色藤条，藤身只有拇指粗细，表面布满了银色的星点。那些星点细如尘埃，却颗颗分明，在光线下像是将一小片星空揉碎了嵌在藤条上。李慕寒以神识探了一下，这株天星藤的年份确实极老，藤身内部的星灵力浓郁得如同流动的星河，药力相当浑厚。掌柜说万灵阁的库房中恰好就有这么一根，是阁主早年收来的，一直没舍得出手。若是以客卿的身份来取，也要十万仙晶。李慕寒没有犹豫，付了仙晶，将天星藤收入混沌戒中。
接着他又问起太玄草。掌柜的神色这一次变得有些复杂。他沉吟了一下，说：“太玄草那东西，可遇不可求。偶尔会有人在南边的中天峡谷一带采到，但数量极少，往往刚到手就被大人物收走了。中天峡谷本身也极其危险，妖兽横行，各帮派势力又在那里争夺矿脉和灵药，寻常天仙修为的修士都不敢贸然深入。你想要太玄草，恐怕得亲自去碰碰运气。”李慕寒又问掌柜是否知道中天峡谷的具体位置，以及最近有没有太玄草的消息。掌柜说他只知道中天峡谷在中天仙域中部偏南，距离天元城大约两个月的路程，至于具体的消息，恐怕得等到地方再打听了。李慕寒道了谢，转身走出了药材铺。
回到洞府后，他在会客厅中坐定。殷沙丽正好从修炼室中走出来，手中还拎着半壶新沏的茶。李慕寒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将太玄草的消息和掌柜的描述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他说中天峡谷离这里有两个月路程，太玄草可能生长在峡谷深处仙灵气脉交汇的地方，那地方妖兽多，各方势力也杂，但他还是打算去一趟。殷沙丽听完，没有多问，只道：“什么时候出发？”李慕寒说等他把手头几份已经接下的丹药交付了，把洞府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就出发。殷沙丽点了点头。
沈月瑶和沈月梦得知消息后也想同行。沈月瑶说她们姐妹已经休息了太久，想趁这个机会多磨炼磨炼。李慕寒考虑了片刻，还是没有同意。他说中天峡谷不是苍月山脉，峡谷深处妖兽众多，各帮派的修士混杂，危险程度远不是她们目前能应对的。如果真遇到重大的危险，他怕自己无暇分心照顾她们。让她们留在洞府中好好看守，把修为稳固住，等下次有合适的任务再一起出去。沈月瑶和沈月梦虽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坚持。
李慕寒又花了两天时间，将手头剩余的任务和该交付的丹药一一交接清楚。万灵阁那边，掌柜知道他要去中天峡谷，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小心。第三天清晨，两人从洞府出发。殷沙丽将洞府禁制的备用令牌交给了沈月瑶，叮嘱了几句。沈月瑶接过令牌，郑重地收好。李慕寒和殷沙丽出了洞府，一路向南城门走去。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尽，街边的仙灯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意。城门外，雷遁巡天舟已经展开。紫金色的电弧在晨光中跳跃，将青石路面上残留的露水都蒸出了细小的白气。
两人登上飞舟。李慕寒将方向锁向了中天仙域的中部偏南。飞舟升入高空，天元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变小，最终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边际。殷沙丽走到他身旁，望着前方那片广袤的云海。风从舟首迎面吹来，将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扬起。李慕寒从混沌戒中取出那卷玄道丹的丹方，展开又看了一遍。太玄草的特征描述和生长环境已经被他刻在识海深处。天星藤已经在混沌戒中安然存放，六翼霜蚣的妖丹被养在混沌青莲的莲心中持续温养。只差一味太玄草，他便可以开炉炼制玄道丹。
暮色在飞舟后方缓缓铺开。紫金色的舟身如同一尾急速游动的游鱼，在云海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尾迹。殷沙丽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还带着余温的饭团，递给李慕寒一个。两人并肩坐在舟中，就着风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晚饭，虽然李慕寒已达真仙早已不用吃饭充饥，但是他却偏爱这人间烟火气，这也是他和沙丽几千年的默契。前方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而他们的下一站，正在那片越来越深的暮色中静静地等着。李慕寒将丹方收好，闭上了眼睛。风从耳边掠过，将天元城最后的那点影子也远远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