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方霄分开后,李慕寒在秘境深处寻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位置。那是一片被魔雾环绕的碎石谷地,四周有数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堆叠形成的天然凹槽,从外面看像是一处废弃的矿坑,从内侧看则是一块背风的死角。谷地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地面上的碎石被经年累月的魔气浸润得发黑,踩上去时会发出一种极沉闷的碎裂声。他将神识向四周铺展开去,确认方圆数十里内没有其他修士或魔物的气息后,才将那颗魔源珠从丹田中取了出来。
魔源珠在他掌心中安静地悬浮着,表面的暗紫色光泽在魔雾中显得格外深沉。他以真元托举着它升入半空,珠子在上升的过程中缓缓膨胀,从鸽蛋大小逐渐变为拳头大小,再从拳头大小变为西瓜大小,最终悬停在谷地上方约数十丈的位置,像一颗黑色的微型太阳在魔雾中缓缓旋转。周围环境中的魔气在魔源珠开始旋转的瞬间被牵引着向它汇聚,暗紫色的雾状颗粒在距离珠子表面数丈处开始加速,形成一道细密的螺旋气流,持续向珠体表面收拢。魔源珠表面在吸收魔气的过程中泛起一层温润的暗紫色光泽,内部那缕暗色光晕的旋转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每一次旋转都将那些被吸入的魔气提纯分离。提纯后的魔气直接与李慕寒相连,传递给他的只有最纯净的魔气,残余的杂质则向下方沉降,在谷地底部积成一层极薄的暗色粉末。
李慕寒将九幽化魔功催动,身形在魔源珠下方急剧膨胀为百丈高的魔神形态。暗色鳞甲在魔雾中泛着细密的光泽,每一片鳞甲边缘的金色纹路都在魔气的持续浸润下变得更加深邃。他以魔身形态承接那些从魔源珠中释放出的提纯魔气,让那些魔灵之气沿着鳞甲表面向经脉中渗透。那股气息进入经脉后的运转方式与仙灵之气完全不同,它不像仙灵之气那样沿着固定的路线流动,而是以更加自由的方式分散到经脉的各个角落,与天魔血脉形成自然的衔接,在丹田深处凝聚成一道暗色的能量团。魔身形态下的经脉在持续接收提纯魔气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比之前更加宽阔,仙元的流转速度也在稳步提升。他能感觉到天仙中期的瓶颈在魔气的持续浸染中出现了松动的迹象,修为正在以非常平缓的速度向天仙中期巅峰攀升。那种感觉极稳,也极沉,像是一块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终于在某一刻悄然沉到了更深的水底。
修为在持续吸收中提升到了天仙中期巅峰。他正准备再运转几个周天将根基进一步稳固时,一股极细的魔气波动从数百里外的方向传入感知。那道波动与周围环境中散漫的魔气截然不同,更加凝实,也更加主动,像是一头正在捕猎的猛兽,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错辨的锁定。那道波动的移动速度极快,在数息之内便从百里之外缩短到了数十里的距离。李慕寒在感知到那道波动的瞬间便将魔源珠从空中收回,以真元将它重新沉入丹田深处,将九幽化魔功的运转在最短时间内放缓,身形从百丈魔身急剧收缩回原本的尺寸。他以风系法则和空间法则叠加在寒霜翼上,在收回魔源珠的同一刻向反方向急速遁走。
金仙级别的噬魂魔蛛从魔雾中显现出身形。它的体型比寻常蜘蛛庞大了数倍,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甲壳,八条步足以极快的频率交替移动,每一次落地都会在碎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浅坑。它的头部前端有一对深红色的复眼,那些复眼在魔雾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只都独立地转动着,将前方所有可能的移动方向都纳入了感知之中。它的口器两侧生着一对极长的螯肢,螯肢尖端微微弯曲,表面泛着一层暗银色的金属光泽。它在李慕寒收回魔源珠的同一刻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八条步足以极快的速度持续追赶,每一次移动都跨出数十丈的距离,与李慕寒之间的距离在持续缩短。
李慕寒将空间法则和风系法则同时催动到极限,寒霜翼在身后展开到最大幅度,银白色的羽翼边缘在魔雾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他的速度在两种法则的叠加下提升到了当前修为所能达到的极致,但噬魂魔蛛的追赶速度依然比他的遁速快上不少。两者之间的距离从最初的数里缩短到数里出头,仍在以缓慢但持续的节奏缩减。他在飞行过程中将因果法则向身后铺展开去,不断以时间法则在魔蛛前进的路径上布下减速力场。那些力场在魔蛛的高速移动中只能起到极短暂的迟滞作用,每次被魔蛛穿过后只维持了不到一息便被撕碎,但每次一息的迟滞加起来,让他在持续飞行中勉强维持着一段不会被完全追上的间隔。他的经脉在持续消耗中开始出现隐隐的酸胀感,仙元的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噬魂魔蛛在追逐中释放出数道暗银色的蛛丝,那些蛛丝以更快的速度射向他的方向。蛛丝非常细,在魔雾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在触及他的护体仙元时才会发出一丝细微的滋滋声。他连续以空间法则瞬移避开,每一次瞬移都消耗掉大量仙元,经脉中的仙元储备在持续瞬移和减速力场的双重消耗下快速下降。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许多,额角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但手指依然很稳。他在一次瞬移的间隙中将混沌戒的隐身功能启动。身形从魔雾中消失的瞬间,噬魂魔蛛的追击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它的复眼在魔雾中四处扫视,头部的触肢反复向各个方向伸展,却始终无法重新锁定那个已经消失的气息。它在原地盘旋了数圈后向侧面移动了一段距离,又向反方向移动了一段,反复搜寻了许久才逐渐向远处退去。
李慕寒在隐身状态下停住了身形,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压得极浅,心跳以时间法则控制在了一个极慢的频率,仙元在经脉中的流转被降到了最低限度,连寒霜翼上那些银白色的羽翼都收拢得极紧。他保持着隐身状态在远处观察着噬魂魔蛛的移动轨迹,确认它已经完全离开这片区域后,才以最慢的速度向秘境出口的方向移动。他不敢催动任何法则,不敢以真元驱动寒霜翼,甚至不敢让仙元在经脉中流转过快,所有可能产生气息波动的动作都被他压到了最低限度。
他以这种极慢的速度飞行了数日才从秘境深处接近了出口区域,又在出口附近的一片碎石堆后方潜伏了将近一个月。那一个月里他始终保持着隐身状态,每隔数日才以极慢的速度移动一小段距离,在确认出口附近没有其他危险气息后,才从碎石堆后方走出来,以正常的步态穿过出口处的门户。
出口之外,城主方炎站在一片开阔地上,身旁还有另外两位金仙期的高手,负责维持出口的稳定。那道空间裂隙在出口处缓缓旋转着,将秘境中的昏黄与仙界的天光隔离开来。方炎看到他出来时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开口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比预想中快了不少。里面遇到了什么?”李慕寒将身上的灰尘拍掉,说秘境中情况复杂,他在外围区域获得了一些机缘后便决定退出,没有再深入更危险的区域。方炎又问起方霄,李慕寒将方霄在魔雾区域遇到魔熊后突破到天仙后期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确认方霄目前安全。方炎听完后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落向那道正在缓缓收拢的空间裂隙,等待下一个从秘境中返回的修士。
李慕寒在出口处的空地上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他将那颗在丹田深处安静沉浮的魔源珠以神识确认了一下状态,珠子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着,表面的暗紫色比刚得到时更加温润,内部的暗色光晕也变得更加凝实。他又看了一眼混沌戒中那株九幽魔灵花,植株在仙灵之气和玄光神水的双重滋养下生长得极稳,根须在土壤中又向外延伸了一截,叶片上的暗紫色光泽也比之前更加润泽,不久的将来,它一定还会开花的。他将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正在逐渐平静的天空,灰黄色的魔雾已经从视野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仙界那种熟悉的淡金色天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种干燥而清冽的气息,将他在秘境中积累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吹散。他闭上眼睛,在空地上安静地调息着,等待着其他同伴从秘境中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