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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元城后，方炎将方霄和李慕寒叫到城主府的偏厅中。偏厅里光线不算明亮，仙灯的光从石壁四角的晶柱里溢出来，在石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色。方炎没有急着说话，先将那只翠绿扇子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扇面上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绿光。他指着扇面上的纹路，将海坤大师那两件法宝的底细详细说了一遍。
那柄方便连环铲看起来平平无奇，铲身暗沉，既没有法宝常见的灵光流转，也没有太多繁复的符文装饰。但它的实际重量超过万斤，而且可大可小，铲身内部孕育出了器灵，能够在战斗中自行判断出手时机。方炎说这种器灵不同于普通的法宝灵智，它是在漫长岁月中通过无数次战斗逐渐凝聚而成的，懂得根据对手的招式调整自己的攻击节奏和角度。那串念珠更是用星陨金精打造而成，每一颗珠子都重如山岳，同样孕育出了器灵。两件法宝配合起来威力倍增，一个负责防御和束缚，一个负责攻击和压制，攻守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任何间隙。这也是海坤大师能够以玄仙中期的修为斩杀金仙初期修士的重要原因。方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将桌上的翠绿扇子合拢收回袖中，说海坤大师还有其他诸多法宝尚未在此战中全部使出，下次遇见时务必更加谨慎。
方霄坐在旁边，左手按在膝上。他的黑塔已经收回了袖中，塔内器灵的状态在回到天元城后已经恢复了大半，被切断的神魂联系也重新接续上了。他听到方炎说起海坤大师的底细时没有插话，只是在某些细节处微微皱一下眉，似乎在回忆战场上的某个片段。李慕寒将方炎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识海中，尤其是关于两件法宝器灵配合方式的部分。他在寻天秘境中见过不少上古修士留下的傀儡和法器，那些东西的运转逻辑与海坤大师的方便连环铲和念珠有几分相似，都是通过某种内置的法则阵列来实现自动判断和反应。他在心中将这种配合方式的薄弱点大致推演了一遍，确认如果下次再遇到，至少不会像这次一样措手不及。
方炎将话题转到了天澜城的背景上。他说天澜城与中天仙域的魔族、妖族之间的联盟由来已久，魔族和妖族在中天仙域都有金仙后期的老祖坐镇，底蕴深厚。他们抢灵脉只是试探，真实目的是将天元城全境吞并。在仙界能够向上走到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甚至混元大罗金仙，需要的资源是海量的。那些高阶修士每一次突破都需要耗费足以堆满一座城池的灵材丹药，而灵脉、矿藏、药园的产出远远跟不上这种消耗的速度。资源的收集往往通过战争实现，胜者拿走败者的一切，包括灵脉、矿藏、药园、功法、法宝和人口。天澜城的城主罗天在数百年前便开始整军备战，魔族和妖族在背后提供功法、法宝和丹药的支持，换取的是一旦天元城被拿下之后，城中灵脉和矿藏的分成。方炎说天机阁阁主推演过，再过百年，天澜城的魔族和妖族一定会大举进攻天元城。这个推演结果天机阁阁主只告诉了他一个人，他没有向其他宗门透露，以免在百年之内造成过度的恐慌。城主府已经和天元城管辖的所有门派做好了应对准备，但双方实力差距仍然很大。天元城这边的玄仙数量不足天澜城的一半，金仙级别的战力更是只有他一人。他让李慕寒和方霄返回前线，在驻防的同时密切注意天澜城的动向，如有异常及时汇报。
李慕寒和方霄从偏厅中出来后，在城主府门前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灵脉中散出的淡淡灵气。方霄将黑塔从袖中取出在掌中托了片刻，塔身在他掌心缓缓旋转，那股重新接续上的神魂联系让他脸上的神色比之前松弛了一些。他将塔收回袖中后朝李慕寒点了点头，便沿着石阶向自己的住处走去。李慕寒回到洞府时殷沙丽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桌上摆着两碟简单的灵蔬和一锅热气腾腾的灵米粥。两人在桌边坐下，李慕寒将方炎说的话简要转述了一遍。殷沙丽听完后没有多问，只是将碗筷收拾好后便进了修炼室，将时间留给他梳理接下来的思路。
李慕寒在会客厅中坐了一会儿，将当前的情况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百年时间听起来不算短，对于凡人来说几乎是一生的长度，但对于修行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在灵界从筑基修到渡劫用了数千年，在仙界从真仙修到天仙后期用了不到千年，这个速度已经远超同阶修士。但面对玄仙中期的海坤大师，面对天澜城背后的金仙后期老祖，天仙后期的修为仍然不够。他必须在这百年内尽快提升实力，在天仙后期的基础上继续向上突破，至少达到天仙巅峰，最好能摸到玄仙的门槛。殷沙丽从混沌戒中出来后将一碗热好的灵茶放在石桌上，在他旁边坐下。李慕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茶杯放下后进入了混沌戒。
混沌戒中的仙灵之气依然维持着稳定的浓度，玄天仙藤攀在养魂木的树干上，藤蔓上的叶片在灰雾中泛着翠绿色的微光。九天玄黄果树上挂着几枚尚未成熟的果实，碧绿的果皮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距离下一次成熟还有一段时间。混沌青莲的莲蓬已经长到了磨盘大小，在灰雾中散发着持续而温润的道韵，那些道韵在莲蓬周围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光晕。李慕寒在养魂木下盘腿坐定，将右手掌心按在那颗红色的石头上。石头在他手掌触及的瞬间亮起一层温润的红光，信息以极快的速度涌入识海。
这次传过来的法则信息比之前几次更加沉厚，在识海中形成一道清晰而完整的脉络，吞噬法则。那道脉络从识海的边缘开始，沿着神魂的纹理向内延伸，在识海深处凝聚成一道沉稳的暗色光团。光团的质地比之前任何一种法则都要沉，像是有一小块密度极高的物质被压缩在了识海深处。他感受着那道法则在识海中逐渐成形的过程，确认它与之前掌握的十三种法则之间能够形成自然的衔接。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在暗色光团的外围形成了第一层框架，因果法则和毁灭法则在其内部形成了第二层结构，火之法则、力之法则、剑之法则、暗之法则、杀伐法则和雷之法则分别在光团的不同位置形成了各自的节点，冰之法则和刚刚领悟的毒之法则则在最外层构成了两道新的边界。十四种法则在识海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彼此之间以因果线相连，又以法则本身的特性互相约束。
吞噬法则在法则排名中的位置并不靠前，它的排名远在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之后，甚至不如毁灭法则和因果法则。但它的实用性远超许多排名更高的法则。饕餮只掌握这一种法则，但它在所有灵兽中的战力排名第一，防御力远超同阶，进阶速度也比其他灵兽更快。饕餮的鳞甲之所以能够承受远超自身修为的攻击而不碎裂，正是因为它在每次承受攻击时都以吞噬法则将一部分攻击的能量吸收转化，将那些能量分散到全身鳞甲的每一片甲片上，以整片鳞甲的面积来分摊单点冲击。饕餮的利齿之所以能够咬穿同阶甚至更高阶对手的防御，同样是因为吞噬法则在咬合处形成了一个微型的能量漩涡，将目标的护体仙元在接触的瞬间撕碎并吸收。李慕寒将吞噬法则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周天，确认它与天魔血脉、九幽化魔功之间能够形成稳定的配合后，才将心神收回。
他将魔源珠从丹田中取出，放在掌心中重新端详了一遍。珠子约莫鸽蛋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暗紫色的光泽，内部有一缕暗色光晕在缓缓旋转。之前他只将魔源珠用于吸收和提纯魔气，这次他在修炼中尝试将魔源珠对准混沌戒中那些精纯的仙灵之气。魔源珠在触及仙灵之气的瞬间同样开始吸收，内部的暗色光晕在吸收过程中以稳定的速度旋转，将仙灵之气转化为纯净的魔气释放出来。转化过程中没有出现排斥或冲突，仙灵之气被吸入珠体后在内部被分解重组，最终以魔气的形态从珠体的另一侧释放出来。李慕寒将那道转化后的魔气引入九幽化魔功的运转路径中，确认转化效率比直接吸收魔气还要稳定不少。混沌戒中的仙灵之气浓度极高，九天玄黄果树和养魂木持续释放着精纯的灵气，混沌青莲的道韵也在不断净化着整片灰雾中的气息，魔源珠在这样的环境中几乎不会缺乏转化的原料。
他将魔源珠祭到混沌戒半空中，珠身由小变大，最终膨胀到一颗小型太阳的尺寸，悬停在灰雾上方缓缓旋转。混沌戒中的仙灵之气在魔源珠的吸力下向它汇聚，在珠体表面形成一道细密的螺旋气流，持续向珠内收拢。那些被吸入的仙灵之气在珠中被转化为纯净的魔气，从珠体的另一侧释放出来，在灰雾中形成一道暗色的气流。暗色气流在灰雾中缓缓扩散，与灰雾中原有的仙灵之气形成了两层独立的循环，彼此之间以魔源珠为节点进行转化，互不侵扰。
李慕寒将九幽化魔功催动，身形在灰雾中急剧膨胀为百丈高的魔神形态。暗色鳞甲在灰雾中泛着暗紫色的光泽，双角从额角伸展出来后带着暗红色的光晕。他以魔身形态承接那些从魔源珠中释放出的纯净魔气，让那些气息沿着鳞甲表面向经脉中渗透。混沌戒中的修炼环境比外界更加优越，养魂木的清凉气息从上方持续滋养着神魂，混沌青莲的道韵在灰雾中形成了持续而温润的力场，九天玄黄果树的叶片在灰雾中缓慢释放着精纯的仙灵之气，那些灵植散发的气息与魔源珠释放的魔气在灰雾中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他的修为在持续吸收中缓慢而稳定地攀升，天仙后期的根基比之前更加凝实，经脉中的仙元流转速度也比之前更快了一些。魔身形态下的鳞甲在魔气的持续浸润中变得更加坚韧，那些暗色的鳞片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紫金色纹路，纹路的走向与九幽化魔功的运转路径完全一致。
他在灰雾中持续修炼了数日，直到天仙后期的修为稳固到一个新的层次才将魔身形态收起。身形从百丈收缩回原本的尺寸，鳞甲缩回皮肤下方，双角也缩回额角两侧。他将魔源珠从半空中收回，珠身在他掌中重新缩小到鸽蛋大小，被他收入丹田中继续温养。殷沙丽在他收功后从药圃那边走过来，将一壶新泡的灵茶放在他旁边的石台上。茶汤清亮，热气在灰雾中缓缓上升，被灰雾中的仙灵之气托着，久久不散。李慕寒将茶杯端起喝了一口，将那颗魔源珠在丹田中的状态确认了一遍。
百年之内要提升到足以应对天澜城大举进攻的层次，需要的不只是修为的增长，还需要将混沌戒中所有灵兽的修为同步提升，将九柄剑的品阶进一步温养，将归元的锁定精度提升到更高的水平，将混沌剑法第六式之后的新招式推演成形。他将茶杯放下，在悟道台上重新坐定，开始梳理接下来的修炼计划。吞噬法则可以快速地提升修为，让它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提升防御和攻击的效率。九幽化魔功可以配合魔源珠持续修炼，利用混沌戒中充足的仙灵之气作为转化原料，在魔身形态下稳步提升修为。九柄剑可以在混沌青莲的莲心中持续温养，让剑身中的法则纹路在道韵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完整。方霄在指挥点外传来一道简短的传讯，说边境这几日没有异常动向，天澜城方向的斥候活动比之前减少了许多。李慕寒将传讯符收好，在灰雾中继续运转着吞噬法则与九幽化魔功的配合修炼。
混沌戒的灰雾中，魔源珠依然悬在半空缓缓旋转着，将仙灵之气持续转化为魔气。养魂木的枝叶在灰雾中轻轻摇曳，淡绿色的光点从树冠中缓缓洒落，落在悟道台上，落在莲蓬上，落在那些灵兽的鳞甲和羽毛上。混沌青莲的莲蓬在灰雾深处散发着温润的道韵，莲瓣上的金色纹路在道韵的浸润中缓慢地流转着。那些灵兽在灰雾各处安静地沉睡着，饕餮趴在岩浆湖边，火凤栖在九天玄黄果树的枝头，冰蟾浮在池塘上方，黑煞缩在殷沙丽的肩头。它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等待着下一次需要出场的时刻，而那个时刻，正在百年的倒数中一点一点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