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在第二日清晨准时抵达。天边涌来的兽群从灰黄色的地平线尽头一路铺展到视野之内,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低阶妖兽占了大半,大多是灵犬、铁狼、赤鬣蜥一类,体型不大,气息浅薄,胜在数量极多,奔涌时如一片流动的灰色潮水,蹄爪踏在地面上扬起的尘土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浑黄的颜色。混杂其间的中高阶妖兽体型更大,气息更沉,有的通体覆着暗色的鳞甲,有的鬃毛间缭绕着细碎的火焰,它们在兽群中缓慢移动,像是潮水中偶尔浮出水面的礁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兽腥味和躁动的气息,那种气息混在尘土里,吸一口便觉得胸口发闷。
李慕寒站在防线前的高地上,将九柄剑从丹田中同时唤出。九道剑光在他身侧展开,剑尖朝向兽群的方向,在灰黄色的天光中泛着各自不同的光泽。他将吞噬法则从识海深处的暗色光团中调出,沿着经脉路径注入每一柄剑的剑意核心。九柄剑在吞噬法则注入后各自亮起了不同层次的光芒,绝杀剑和时光剑的光芒最为沉厚,剑身表面那层暗色光泽在尘土飞扬的天光中泛着细密的回纹,其他七柄剑的剑身也各自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暗色光泽,像是有一层极薄的暗色薄膜覆盖在了剑刃表面。
他将九柄剑以万象之势向兽群的方向散开。剑身在离手的瞬间开始分裂,每一柄剑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数道剑影,那些剑影继续以同样的方式分裂,以指数量级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一万把,三万把,五万把,八万把,十万把。当剑影的数量最终稳定在十万八千道时,整片天空都被九色的剑光覆盖。那些剑影在兽群上方形成了一层密集的剑网,剑尖朝下,以扇形覆盖了兽潮推进的整片区域。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吞噬法则的牵引力场,在触及妖兽身体的瞬间将那片区域的仙元和精血一并抽离。剑影的穿透力极强,低阶妖兽的护体真元在剑锋面前脆如薄纸,剑身穿透兽体后继续向前,将前方的数头妖兽一并贯穿。那些被斩杀的妖兽在剑影掠过之后纷纷倒地,兽群中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区域,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镰刀从中间割去了几道。
李慕寒的识海在万象全力催动的瞬间承受了一股极其庞大的信息流。十万八千道剑影每一道都在向他反馈斩杀目标时吸收到的仙元和精血,那些能量以极高的密度持续涌入他的经脉。经脉在能量涌入的过程中出现了短暂的胀痛,像是有人将滚烫的铁水从四肢末端向丹田方向灌注。丹田中的仙元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天仙后期的瓶颈在持续的能量冲击下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他的肉身在能量冲击中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经脉壁在持续胀痛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又在养魂木的清凉气息和混沌青莲的道韵双重温养下快速修复。那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形成了动态的平衡,让能量冲击的速度始终维持在他肉身能够承受的极限边缘。
他的气息在持续的能量注入中从天仙后期攀升到了天仙后期巅峰,在天仙后期巅峰的瓶颈上停留了片刻后,以更快的速度冲破了那道壁障,跨入了玄仙初期的层次。经脉在突破的瞬间被拓宽了一倍,丹田的容量也随之扩展,那些涌入的能量找到了更大的容纳空间,不再像之前那样在经脉中拥挤碰撞。他的肉身在突破后比之前更加坚韧,那些在能量冲击中反复开裂又愈合的经脉壁,在突破完成后整体强化了一层,像是被反复锻打的铁器终于淬火成形。修为在玄仙初期的层次上稳定下来后,他将万象的运转放缓了一些,让识海中的信息流保持在可控范围内,不再继续冲击下一个瓶颈。
饕餮在同一时刻从混沌戒中冲出。它的身形在落地的瞬间展开为百丈长的真身,赤金色的鳞甲在灰黄色的天光中亮得刺眼。它张开巨口以吞噬法则全力吸扯,那些低阶妖兽在吸力的覆盖范围内纷纷被卷入它的口中。饕餮的吞噬法则范围在修为提升后扩展到了更大的区域,每一次吸气都能将数百头低阶妖兽同时卷起,那些妖兽在空中挣扎着被拖向它的巨口,在触及吞噬漩涡的瞬间被碾碎吞没。低阶妖兽的精血和仙元在进入它体内的瞬间被快速转化吸收,饕餮的吞噬法则与生俱来,转化效率更高。饕餮的鳞甲表面浮起一层持续的光泽。它的气息在持续吞噬中快速攀升,从天仙中期一路涨到了天仙后期巅峰,又冲到了玄仙初期。它没有停下,继续在兽群中横冲直撞,巨口每一次开合都带走一片兽群,赤金色的鳞甲在持续的能量注入中变得更加厚重,鳞片边缘的那些金色纹路也比之前更加清晰。
火凤从侧翼飞出,以空间法则在兽群中高速穿梭。它的速度快得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赤金色残影,每一次俯冲都带着一片火焰,那些火焰在触及妖兽的瞬间将它们的皮毛烧穿。火凤专吃妖丹,它每一次俯冲都会精准地啄开高阶妖兽的头颅,将那颗妖丹取出吞入腹中。那些天仙级别的妖兽在兽群中原本是指挥节点,但在万象剑影的持续压制和火凤的精准猎杀下,那些节点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火凤的气息从天仙中期涨到了天仙后期,羽毛上的紫金色雷火比之前更加明亮,每一次振翅都带出一层细密的雷光。
冰蟾以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在兽群外围形成了一层密集的束缚力场。那些试图从侧翼逃脱的妖兽在触及束缚力场的瞬间被减速,随即被空间法则困在原地,冰蟾的冰系法则在它们的护体真元表面形成一层冰盖,将它们的移动范围限制在极小的区域内。冰蟾在击杀那些被困住的妖兽后取出它们的妖丹吞入腹中,它的气息从天仙中期涨到了天仙后期。透明躯体上的冰纹在持续的能量吸收中变得更加清晰,那些纹路中夹杂着极细的空间法则痕迹,让它在空间法则的操控上比之前更加精准。
黑煞在殷沙丽身侧以吞噬法则和金系法则持续吞噬被击伤的妖兽。它的双颚每一次合拢都将一头妖兽从中咬断,吞噬法则在咬合处将那些妖兽的仙元和精血一并抽走。甲壳表面的金色纹路在持续吞噬中越来越亮,从最初的浅金色逐渐加深到接近暗金的光泽。它的气息同样达到了天仙后期,六条步足在地面上移动时发出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
方霄将黑塔从掌中祭出。塔身在升空后急剧膨胀到数十丈高,塔底的光芒以扇形覆盖向兽群的方向。黑塔的吸力在启动后以极高的效率将低阶妖兽从地面上拔起,那些被吸入塔中的妖兽在塔内被快速炼化,精血和仙元被塔中的器灵转化后反哺给方霄。他的气息在持续反哺中从天仙后期攀升到了玄仙初期,经脉中的仙元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玄银枪在他手中握持时比之前更加稳当。城主府的五百名军士和各宗门队伍在兽潮被万象剑影和饕餮的吞噬法则大幅削弱后,从阵地后方发起反击,将那些从剑网和吸力范围中漏过的零散妖兽逐一清理。天妖宗的陆鸣以五色神光在矿脉入口前方形成了一道旋转的光幕,将试图从那个方向突破的兽群挡在光幕之外。玄天宗的修士在南侧山壁上以剑阵覆盖了整片区域,那些漏网的妖兽在剑阵中逐一被绞杀。
兽潮的规模在持续攻击中迅速缩减。万象剑影每次在斩杀十万头以上的低阶妖兽后逐渐消散,每一道剑影在消散时将吸收到的仙元和精血全部回馈给了李慕寒的经脉。饕餮的吞噬法则在持续运转中吞下了数十万头低阶妖兽,火凤、冰蟾和黑煞的配合将剩下的散兵游勇逐一清理。那数十头天仙级别的妖兽在剑影中试图突围,绝杀剑和时光剑的剑意在万象中对这些目标形成了精准的锁定,在它们的护体真元被其他剑影削弱后剑光逐一贯穿核心。一头天仙中期的金角巨犀试图从兽群后方冲出,被李慕寒以归元锁定了核心气息,剑光贯穿了它的头颅,巨犀倒地时将地面砸出一道深坑。
后方督战的妖族将领站在兽潮边缘的高地上。他的身形比寻常妖族高大许多,穿着一件暗褐色的皮甲,肩膀宽阔,面容粗犷,额角上生着一对短小的弯角。他身旁站着一名玄仙初期的妖族修士,身后还有数名天仙后期的随从。他原本轻松的表情在万象剑影铺展开来后迅速凝固,那些被派来试探天元城实力的低阶妖兽在持续攻击中成片倒下,数十头天仙级别的妖兽也被逐一斩杀。他身旁那名玄仙初期的妖族修士脸色发白,向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李慕寒将因果法则向那个方向铺展开去,感知中那几道督战者的气息在兽潮被击溃后开始向后方移动。他们没有上前与李慕寒和方霄交战,在确认兽潮已经无法形成有效攻势后,带着残余的督战队向天澜城的方向撤去。那些残余的兽群在失去督战者的引导后彻底溃散,向四面八方逃去,边境阵地上只剩下一地妖兽的残骸和扬起的尘土。
战场上的尘埃在暮色中缓缓沉降。地面上散落着被斩杀妖兽的残骸和断裂的甲片,那些被幽冥龙火灼烧过的区域还在冒着细烟。李慕寒在确认兽潮完全退去后将九柄剑收回丹田,从高地上走下来时殷沙丽已经迎上来将一碗热好的灵茶递到他手中。方霄将黑塔收回袖中,身上的气息在突破后比之前更加沉厚,玄银枪在他手中握持时比之前多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各宗门队伍在阵地前方完成了战场清理,城主府的军士无一重伤。李慕寒将灵茶喝完,在阵地边缘将因果法则向天澜城方向铺展开去,确认妖族督战队已经彻底撤离后才将感知收回。这场兽潮危机在他们双双突破到玄仙初期的同时被彻底化解,那些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各宗门修士在各自归队时,目光中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敬意。
李慕寒将茶杯放下,在阵地后方找了一处安静的位置盘腿坐下,开始稳固玄仙初期的修为。混沌戒中的灵兽们也在各自的位置上消化着这一战中吸收到的海量仙元。饕餮在灰雾中趴着,赤金色的鳞甲在消化过程中泛着一层持续的光泽,那些在战斗中吞噬的大量低阶妖兽的精血和仙元正在被它的吞噬法则逐一炼化。火凤栖在九天玄黄果树的枝头,羽毛上的紫金色雷火比之前更加明亮,那些吞下的妖丹在它体内持续释放着能量。冰蟾浮在池塘上方,透明躯体上的冰纹在持续的能量吸收中变得更加清晰。黑煞缩在殷沙丽的肩头,甲壳表面的金色纹路从浅金色加深到了接近暗金的光泽。夜色在边境阵地上缓缓铺展开来,将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和兽潮退去的方向一同隐入了正在变深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