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兽潮结束后的第三日,李慕寒在指挥点中稳固玄仙初期的修为时,一道紧急传讯符从城主府方向送达。那符纸的颜色与平日不同,边缘镶着一圈暗红色的细边,是城主府最高等级的加急传讯。李慕寒将符贴在额头上,方炎的声音从符中传来,语调比平日更沉,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他说天妖宗内部发生叛乱,一位金仙级别的长老用玄天至宝镇天印偷袭宗主。宗主当场受重伤,被几名亲传弟子拼死护着退入了后山禁地。叛乱长老已经带着宗内大部分妖族投靠了天澜城背后的仙虚妖庭,连同天妖宗数万年来积累的功法、丹药、法器和灵脉资源一并卷走。方炎让李慕寒在边境驻军中暗中观察天妖宗出身的修士是否有与叛乱者呼应的迹象,同时注意边境妖族修士的动向,防止有人趁乱从内部策应。
李慕寒将传讯符收好,从指挥点中走出时方霄已经从旁边的石台上站了起来。石桌上摆着一只刚喝完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显然方霄也是刚收到消息不久。他说他也收到了同样的传讯,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同时想到了陆鸣。陆鸣是天妖宗宗主一脉的孔雀化形修士,在之前的边境战斗中与他们配合过数次,以五色神光和灵羽镖在战场上牵制了大量敌军。天妖宗叛乱,宗主受重伤,陆鸣作为宗主一脉的核心弟子,处境不可能安稳。
两人在阵地外围的一棵枯树下找到了陆鸣。他正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手中的灵羽镖在指间来回翻转着,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用这种重复的动作让自己安静下来。他的脸色比前几日苍白了一些,眉间凝着一层散不去的阴云。听到天妖宗叛乱的消息后,他将灵羽镖收回袖中,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他说他已经知道了,他需要尽快回去看看宗主的情况。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但那种被压住的急迫感从每一个字之间透出来。
李慕寒说他的一位夫人和一位挚交好友也在天妖宗。苏九儿和郎青霜被天妖宗收为弟子,苏九儿拜入了金狐长老门下,郎青霜在宗主一脉修行。叛乱发生时天妖宗内部肯定发生了战斗,他需要确认她们是否安全。陆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三人没有多作耽搁,将边境防务交给梦瑶和城主府军士维持,便登上了李慕寒的雷遁巡天舟。
雷遁巡天舟以极快的速度向天妖宗的方向飞行。舟身上的紫金色电弧在云层中掠过时,将两侧的云气劈开成两半,在舟身后方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李慕寒站在舟头,因果法则向天妖宗方向持续延伸。他在飞行中捕捉到了数道正在向仙虚妖庭方向移动的气息,那些气息的层次大多在天仙以上,少数几道甚至达到了玄仙初期,应该是叛乱发生后撤离的妖族修士。他们撤离的速度很快,气息在感知中越来越淡,显然已经走远。殷沙丽在舟尾将黑煞放在肩头,九曲灵参缩在袖中,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逐渐清晰的山脉轮廓上。方霄在舟中检查黑塔的状态,塔身表面那层暗色光泽在飞行中保持着稳定的流转,塔内器灵在之前兽潮中炼化了大量妖兽后比之前更加沉稳。
天妖宗的山门在数日后出现在视野中。山门两侧的石柱上残留着明显的战斗痕迹,那些石柱原本雕刻着天妖宗历代宗主的功绩铭文和护山阵纹,此刻柱身上的符文被震碎了大半,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深达数寸的剑痕和掌印。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法器碎片和干涸的血迹,那些血迹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发黑,显然不是同一时间留下的。山门后方的宫殿群中有数座偏殿已经坍塌,倒塌的殿顶将下方的石阶压得粉碎,主殿方向还有淡淡的烟尘未散,那些烟尘在灰白色的天光中缓缓上升,又被山风吹散。
李慕寒将飞舟落在山门外的空地上,三人沿着石阶向宗门内部走去。因果法则在行进中持续感知着四周的气息分布,在宗门后方的某处大殿中捕捉到了大约十道气息。那些气息的层次不高,状态也不稳定,像是受伤后被集中收拢在一处,在感知中呈现出一种压抑而虚弱的波动。大殿外围有一道阵法封印,阵法的层次不低,将那些气息与外界隔绝开来。封印的纹路以某种古老的妖族符文书写,在殿门表面形成了一层暗青色的光幕。叛军的主力大部分已经撤离,留在宗门内的只有一名玄仙后期的修士和二十余名手下,那些手下的修为大多在天仙初期到中期之间,此刻正散布在主殿周围的几处偏殿中,像是在等待什么。
李慕寒将饕餮和火凤从混沌戒中放出。饕餮在落地时身形展开为百丈长,赤金色的鳞甲在灰白色的天光中亮得刺眼,竖瞳扫过四周的偏殿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火凤从侧上方盘旋,以空间法则在阵地上方形成了一层流动的监控,将方圆数里内的气息波动都纳入感知。方霄将黑塔托在掌中,塔身在他掌心缓缓旋转,那股乌沉沉的光泽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深沉。陆鸣以五色神光在身周形成防御,五道彩色光晕在他身后交替流转,灵羽镖已经握在手中。
三人在主殿前方的广场上遇到了青葵。青葵是犀牛化形,身形比寻常妖族更加魁梧,肩宽体厚,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厚甲,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头顶生着一根短而粗的独角,独角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环形纹路。他穿着一件暗褐色的皮甲,手中握着一柄巨锤,锤身比李慕寒的龙帝印还要大上一圈,锤面上刻满了密集的冲击纹路。玄仙后期的威压在他身上持续释放着,那股威压沉厚而绵密,像是在广场上铺开了一层看不见的沙袋。他身后那二十余名手下已经各自持法器摆开了阵势,那些妖族修士的修为大多在天仙初期到中期之间,形态各异,有的还保留着部分妖兽特征,有的已经接近完整的人形。
青葵在三人出现的同一刻将手中的巨锤提起,向李慕寒的方向砸来。巨锤在挥出的过程中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压,锤面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李慕寒以空间法则向侧面偏移,身形在广场上划过一道极快的弧线。九柄剑从丹田中同时唤出,以开天之势斩向青葵的正面。金色剑光与巨锤在半空中相撞,剑光在锤面上弹开时散成细碎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炸开后像一蓬金色的雨点洒落在地面上。方霄从侧翼将黑塔祭出,塔身在空中急剧膨胀,塔底的吸力向青葵的方向覆盖过去。青葵以独角在身周凝聚出一道厚实的土黄色屏障,屏障表面流转着密集的土系法则纹路,将黑塔的吸力暂时挡在了外围。李慕寒在那一瞬间将饕餮唤过来,饕餮以百丈真身从正面压向青葵的屏障。它张开巨口,利齿咬住屏障的边缘,吞噬法则在咬合处全力催动,将那道土黄色屏障从边缘向中心逐层削弱。青葵以巨锤砸向饕餮的头部,饕餮以鳞甲硬扛了那一锤,鳞甲表面凹陷了一个浅坑,又在吞噬法则的补充下快速恢复。
李慕寒在饕餮咬住屏障的同时将龙帝印祭出。暗金色的大印从上方压下,印面上的符文在压落过程中同时亮起,力之法则和毁灭法则的光芒在印面上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光网。龙帝印的底部与饕餮的咬合形成了上下夹击,青葵的屏障在双重压力下出现了明显的裂纹,裂纹从屏障的顶部向两侧蔓延,像是冰面上被重物砸出的裂痕。方霄抓住裂纹扩大的间隙将黑塔的吸力重新提升到最大,青葵的身形在吸力中开始向塔底方向移动。他的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痕,脚下的青石板在拖行中碎裂成细密的石块。青葵以独角向地面刺入,试图以土系法则将自己固定在原地,但黑塔的吸力在方霄的全力催动下已经超过了土系法则的固定力。青葵的身形在数息之后被彻底吸入了塔中,塔身在吞入一名玄仙后期的修士后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光泽,塔内的器灵在快速运转中开始炼化。
青葵的二十余名手下在李慕寒、方霄和陆鸣的配合下被逐一解决。陆鸣以五色神光将数名天仙初期的妖族修士收走,那些修士在五色光晕中挣扎了片刻便被光晕中的法则力量束缚住,失去了反抗能力。方霄的黑塔将剩余的散兵吞入塔中炼化,那些天仙初期到中期的修士在塔内被快速炼化,精血和仙元被塔中的器灵转化后反哺给方霄。方霄的气息在黑塔将那些修士炼化后出现了明显的攀升,从玄仙初期跨入了玄仙中期的层次。他的经脉在突破中被拓宽了一层,丹田的容量也随之增加,玄银枪在他手中握持时比之前多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李慕寒在确认叛军余党全部清除后,走向那座被阵法封印的大殿。他以因果法则解析了阵法的结构,确认封印的核心节点位置后,以绝杀剑的剑尖沿着节点之间的纹路切入。绝杀剑的剑尖在触及封印纹路时发出极轻的滋滋声,那些纹路在剑尖的切割下逐段暗淡,封印的灵力脉络被逐一割断。封印在最后一个节点被割断后消散,殿门向内缓缓打开。
殿内光线昏暗,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座椅和破碎的器物,那些器物的碎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十余名天妖宗宗主一脉的修士被集中在殿内一角,他们的身上大多带着未愈合的伤口,状态虚弱,在感知中呈现出一种被长期压制的疲惫。苏九儿坐在殿内靠墙的位置,九条尾巴收拢在身后,面色苍白但气息尚稳。她的衣袖破了几处,露出的小臂上缠着一条被血浸透的布条。郎青霜在她旁边,银白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左臂上缠着一条同样被血浸透的布条,右手中还握着那柄寒月青霜弯刀,刀身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看见李慕寒来了,她们都哭了,上前抱住李慕寒。苏九儿的九条尾巴在抱住他的瞬间松开了收拢的状态,尾尖微微颤抖着。郎青霜没有哭出声,只是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衣襟上。
李慕寒将殷沙丽从混沌戒中放出,让她协助苏九儿和郎青霜处理伤口。殷沙丽从储物袋中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丹药,先为苏九儿清理了小臂上的伤口,又为郎青霜重新包扎了左臂。李慕寒从混沌戒中取出玄光神水,分给受伤的修士逐一服下。那些伤口在神水的浸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经脉在神水的滋养下重新接续,枯竭的仙元在神水的补充下缓慢恢复。方霄和陆鸣在殿外将残余的阵法痕迹逐一清除,确认宗门内没有其他埋伏。陆鸣在偏殿后方找到了几名被关押的天妖宗弟子,那些弟子被叛军以禁制封住了修为,在陆鸣以五色神光解除禁制后恢复了行动能力。
天妖宗老宗主在一名弟子的搀扶下从殿内走出来。他的伤势在玄光神水的作用下已经稳定下来,但需要时间休养。他的面容比之前苍老了许多,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白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上,左肩的衣袍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他看着李慕寒和方霄,说天妖宗目前已经无法继续运作,他决定先在城主府中休养,等伤势痊愈后再做重建宗门的打算。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让每一个字都变得格外沉重。李慕寒将老宗主和其余受伤修士送上雷遁巡天舟,苏九儿和郎青霜也一同登舟。雷遁巡天舟从山门上升起,向天元城的方向飞去。陆鸣站在舟尾看着逐渐远去的天妖宗山门,将灵羽镖从袖中取出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暮色在前方的天际线上缓缓铺展开来,将天妖宗的山脉轮廓和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一同隐入了正在变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