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命后的第三日,秦荣把李慕寒请到偏殿。偏殿的廊道中光线柔和,仙灯的光芒从石壁两侧的晶柱中均匀地溢出,将廊道照得通透明亮。秦荣穿着一身整齐的甲胄,裂风戟没有带在身边,走路时靴底落在石板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他将一枚刻着紫金符文的玉牌递到李慕寒手中,说紫薇大帝夏元鼎每月十五在紫金大殿讲授大道,李慕寒因斩杀血煞散人的功劳获得了一次听道的资格。李慕寒将玉牌握在掌中,玉牌表面刻着密集的紫金符文,那些符文在接触掌心的瞬间亮起一层温润的光,光芒从符文之间缓慢流过,像是有一条极细的金色溪流在玉牌表面循环。秦荣在旁补充了一句,听道的席位按照修为和功劳排布,李慕寒这次的功劳不小,但修为在金仙中期,位置会比较靠后。他说完顿了一下,目光在李慕寒身上停了一瞬,说大罗金仙巅峰的讲道,哪怕只是听懂一点点,也够受用许久。
李慕寒将玉牌收好,回到仙馆后在院中的灵桃树下盘坐了一整夜。灵桃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凝着细密的露珠,偶尔有一两滴从叶尖滑落,在石桌面上碎成更细小的水花。他将血煞散人的储物袋中那卷血魔功玉简重新取出来看了一遍。那卷玉简的材质极薄,透光时能看到内部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是血魔功的运转路径图,每一道路径都标注着血气流转的方向和速度。他将其中关于血气运转和空间法则配合的细节逐一记入识海。那卷玉简中的功法虽然邪异,但其中对血之法则与空间法则之间衔接的阐述极其精妙。血之法则在战斗中以吞噬血气为主,但血煞散人将血之法则与空间法则配合使用时,能够在极短的距离内完成血气的传递和补充,那种传递方式与他在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配合中使用的瞬移原理有异曲同工之处。他在阅读中将其中的部分原理与自己的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配合进行了对照,在识海中形成了数道新的感悟。那些感悟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隐约触及到了空间法则在近身战斗中的更高层次运用方式。第二日清晨他在院中起身时,殷沙丽从静室中走出来,将一碗热好的灵茶递到他手中。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将茶喝完,说十五日要去紫金大殿听道,让她们在仙馆中继续修炼。殷沙丽点了点头,将黑煞从袖中放出放在灵桃树下,又回静室中将苏九儿和郎青霜的静室门轻轻敲了一下,将消息转告给她们。
第十五日在晨光中到来。紫薇仙城的晨光从悬浮宫殿群的缝隙中斜斜地洒下来,在街道和石阶上投下一道道长短不一的金色光带。李慕寒将九柄剑从丹田中唤出在身侧悬停了一遍,九道剑光在晨光中泛着各自不同的光泽,剑身上的法则纹路在持续温养中保持着最佳状态。他确认每一柄剑的状态都处于最佳后才将它们收回丹田。他从仙馆出发沿着悬浮石阶向紫金大殿的方向走去。紫金大殿在紫薇仙城最上层的悬浮宫殿群中,比客卿招募处所在的宫殿更高出数层。沿途的石阶两侧种着数排淡金色的灵竹,竹叶在仙光中泛着持续的光泽,竹节上刻着细密的阵纹,那些阵纹在竹身表面缓慢流转,将灵竹周围的灵气浓度维持在一个极高的水平。大殿的正门由一整块紫金色的玉石雕成,门楣上刻着“紫金大殿”四个大字,笔画中流转着一层深沉的紫金光泽,那种光泽不刺眼,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厚重。
李慕寒将玉牌出示给门前的守卫后进入殿内。大殿的空间比预想中更加开阔,穹顶高悬,殿内以同心圆的排布方式铺开了数百个蒲团。最内圈的蒲团材质最佳,表面覆盖着一层温润的紫金丝绒,那些蒲团的排列间隔比外圈更宽,每一个蒲团周围都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他在殿内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靠外的第三圈中坐定。殿内的修士大多已经就座,修为从太乙初期到太乙后期不等,金仙级别的修士只有十余位,分散在殿内靠外的两圈中。李慕寒在坐定后将因果法则向殿内铺展开去,在感知中捕捉到了那些太乙级别的气息层次。那些气息的密度和厚度远超金仙层次,在感知中像是一团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星云,每一团都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能量。他将感知收回,在蒲团上闭目等待。
殿内的光线在某一刻从紫金色转为银白色。那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穹顶上方缓缓洒落,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清冽的光晕之中。一道身影从大殿后方的侧门中走出。夏元鼎穿着一件紫金色的长袍,袍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袖口处绣着一道极细的云纹。面容清癯,头发以一根木簪绾着,从外表看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修士。他在最内圈中央的蒲团上坐下后没有开口,只是抬起一只手,以掌心向前方缓缓推出。一道极淡的紫金色光晕从他的掌心向四周扩散,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力场之中。那层光晕的扩散方式极其缓慢,在触及每一个蒲团时都会在蒲团表面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听道者的状态。李慕寒在光晕触及他的瞬间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某种变化。那些在感知中原本清晰可见的法则纹路在那一刻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薄纱覆盖。他在那层薄纱之后隐约看到了一些更加深沉的脉络,那些脉络的排列方式与法则纹路完全不同,更加抽象,也更加原始。那些脉络之间没有明确的边界,而是以一种连续的方式彼此交融,像是一张没有节点和终点的网。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夏元鼎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识海深处。他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法则的波动,却让人在听到的瞬间感觉到识海中那些杂乱的念头被一层极淡的力场抚平了。“你们在修炼中接触到的法则,是道在天地间的投影。投影有形,道无形。投影有迹,道无迹。你们用千年万年去参悟法则,但法则的尽头只是道的一个侧面。今天我不讲法则,只讲一个‘道’字。”
李慕寒在夏元鼎开口的瞬间将识海中的神魂调整到最清明的状态,将那些在感知中浮现的隐约脉络逐一纳入识海深处。夏元鼎讲述的内容极其深奥,每一句话都触及到法则与道之间的层次关系。他在讲述中从时间法则说起,将时间法则的线性流动描述为道在时序上的投影,将空间法则的延展描述为道在方位上的投影,将因果法则的关联描述为道在逻辑上的投影,将毁灭法则的终结描述为道在轮回上的投影。那些在修炼中原本被视为终极目标的法则感悟,在道的层面下被重新排列成了某种更加完整的结构。李慕寒在倾听的过程中感觉到识海深处那些已经掌握的法则在道韵的浸润中开始重新排列。十四种法则之间的衔接方式在那种重新排列中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吞噬法则与时间法则之间的配合变得更加自然,那些在过往战斗中需要刻意协调的法则衔接在道的层面下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运转方式。空间法则与剑之法则之间的衔接更加流畅,九柄剑在丹田中悬停时产生的法则波动在剑意与空间法则的交汇处形成了更加紧密的契合。九幽化魔功与天魔血脉的运转路径在道的层面下出现了新的优化方向,魔源珠在混沌戒中转化仙灵之气为魔气的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大殿中有人在听道的过程中气息出现了明显的攀升。一名太乙初期的修士在夏元鼎讲到第三段时气息从太乙初期突破到了太乙中期,他周身的气息在突破后以极快的速度稳定下来,没有出现任何紊乱。那名修士在突破后向夏元鼎的方向深深一拜,又坐回蒲团上继续听道。李慕寒在那一刻也将注意力集中在自身修为的运转上。他在夏元鼎讲道的持续浸润中感觉到金仙中期的瓶颈在道韵的冲刷下出现了明显的松动,那些在瓶颈表面形成的纹路在道韵的冲刷中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密。经脉中的仙元流转速度在道韵的牵引下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丹田中那些沉淀的仙元在道韵的浸润中开始以更高的密度重新排列。他在蒲团上持续运转了几十个周天,将那些从道韵中领悟到的感悟逐一融入自身的仙元体系。金仙中期的修为在道韵的持续浸润中攀升到了金仙中期的巅峰,瓶颈在道韵的冲刷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距离真正的突破还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他对法则和大道的理解在听道过程中发生了质的提升,那些原本割裂的法则感悟在道的层面下开始融合,十四种法则在识海深处形成了更加紧密的关联网络。那些关联网络在识海深处缓慢流转着,像是一张正在逐渐成形的蛛网。
夏元鼎的讲道持续了数日,在大殿内的光线重新转为紫金色时结束。殿内的修士们陆续起身向殿外走去,那些在听道中获益的修士们在离开时气息都比之前更加沉稳。李慕寒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在殿门口将九柄剑重新从丹田中唤出在身侧悬停。他在走出紫金大殿的瞬间感觉到外界的天光比殿内更加清冽,那些在听道中领悟到的感悟在清冽的天光中逐渐沉淀入识海深处,等待着在后续的修炼中逐一消化。他在悬浮石阶上站了片刻,将金仙中期巅峰的修为在经脉中重新运转了几个周天,确认根基稳固后才沿着石阶向仙馆的方向走去。暮色在紫薇仙城的灯火中缓缓铺展开来,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宫殿在夜色中亮起各色的光芒,将整片天空映成一片绚丽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