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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北境门站同源，这是门站体系遗落的记录碎片。”
苏哲话音刚落，镜塔内的银蓝色晶核震了一下。
塔外钟声回荡。灰白身影沿破败街道涌来。没有嘶吼，没有杀意。它们抬起面具，安静逼近。
陈锋守在塔门口，双斧横在身前。
“苏哲，还要多久？”
苏哲把终端接入晶核凹槽。银蓝光流爬满屏幕，残缺数据跳动。
“十五秒，污染层太厚，我得绕过去。”
白露抬手，冰霜铺开，凝成冰墙封住塔门，灰白身影贴上冰墙，面具里浮现人脸，借镜面反射精神波。
“它们在干扰。”白露声音发冷，“我撑不久。”
林越站在苏哲身后，长刀横侧。眼底银白纹路流转。他只稳住周围三米的时间流速，防止晶核污染爆发，陆沉站另一侧，右手被安宁生命丝线缠着，脸色苍白。
安宁站在队伍中央，生命链接牵住所有人。
“稳住心神，别看镜子里的脸。”
塔外，第一层冰墙裂开。
苏哲额头冷汗直落，终端数据从混乱变成可读片段。
【旧门站记录碎片读取中。】
【位面潮汐记录：残缺。】
【蓝星锚化方案：残缺。】
【原初序列识别：力、秩序、时、空……】
屏幕出现大片空白。
苏哲呼吸一滞：“后面的序列被抹了。”
林越盯着“力”字，闪过旧灰布衣的身影。
终端继续跳出内容。
【位面融合不可逆。】
【蓝星规则密度持续上升。】
【门站体系作用：延缓、筛选、锚定。】
【若原初序列未成长完成，强行开门将导致高维注视提前落下。】
【若门站体系彻底崩溃，破碎位面将直接压向蓝星。】
苏哲声音发紧：“千面之惑没说全谎，融合确实在发生，门站不是单纯通道，是蓝星外层防线。古暹罗血祭大阵是被污染的错误通道，北境门站保留原本功能。”
陈锋劈碎冲破冰墙的灰白身影：“蓝星迟早和这些破地方撞上？”
“已经在靠近。”苏哲咬牙，“门站和蓝星规则只是拖延。”
白露第二道冰墙碎裂。更多灰白身影涌入。它们不扑杀，只抬起面具，映出众人心底最不愿看见的画面。
林越看见蓝星破碎的天空。
陈锋看见自己站在废墟里，抱着没有气息的队友。
安宁看见无数伤员向她伸手，她一个也救不回来。
“假的。”安宁稳住生命链接，声音发颤，“都是诱导。”
林越一刀斩出。银白时间锋芒贴地掠过，拉慢前方几道灰白身影。陈锋和雷猛冲上去，斧刃与骨刃同时落下，砸成碎片。
碎片落地后缓慢聚合。
“这些东西杀不干净。”雷猛皱眉。
苏哲急声道：“数据快好了，再给我五秒。”
塔顶传来尖锐裂响。晶核内部浮现灰白面具纹路，反向侵蚀终端，陆沉眼神一冷，抬手要斩断连接。
“等等。”苏哲低吼，“还有最后一段。”
屏幕弹出最后几行。
【锚点修复需求：原初序列成长。】
【第三锚点相关权限：封锁。】
【封锁来源：高位保护。】
林越心头一震。
这几个字只出现一瞬，便被灰白乱码吞没，苏哲猛地拔出终端。
“拿到了。”
晶核中面具纹路彻底爆开。尖锐精神冲击横扫塔内，安宁闷哼，生命丝线绷紧。陆沉挥手，空间裂缝撕开冲击一角，右臂伤口裂开。
“走。”林越低喝。
七人后撤。
塔外街道被灰白身影堵死，每张面具都映出他们最熟悉的脸。
林越胸口意识投影轻颤。
他抬头，看见面具深处有一个模糊的马尾少女身影，她没有靠近，只在摇头。
林越握紧刀柄。
“闭眼，跟着生命丝线走。”
安宁将生命链接亮到极致，翠绿丝线牵住每个人手腕，众人闭眼，不再看面具，只凭安宁牵引向外冲。陈锋和雷猛在最前方开路。白露冻结脚下镜片，苏哲护着终端，低声报数。
“两分钟。”
“一分五十秒。”
灰白潮水越来越近，无数声音钻入耳中。
“你不想知道她的名字吗？”
“小沉，回来。”
林越精神海刺痛，身体到极限，不能再时间逆流。
灰白潮水即将合拢时，天空暗了一下。
一道身影挡住了破碎天光。
那人没有从裂缝走来，没有展开异象，他就出现在众人前方，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灰布衣，踩着满地碎镜片，灰白潮水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停住。
陈锋瞪大眼睛：“大佬！”
那人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计较。
他抬手，随意一挥，前方数百张面具碎成最细的灰尘，连尖叫都没发出。
那人转身，看向林越和陆沉，眼神不冷，没有压迫感，目光有点复杂，像看着两个终于走到路口的小孩。
“胆子不小。”
林越喉咙发紧：“前辈......”
那人摆手。
“别前辈前辈的，听着显老。”
他看着林越，又看陆沉，沉默片刻。
“我叫厉天行。”
这个名字落下时，周围破碎天空轻轻震了一下，没有崩裂反应，这名字很重，但说出口的人压得住。
厉天行继续道：“按晨光那边的排行，你们可以叫我五哥。”
林越和陆沉同时僵在原地。
脑海闪过极模糊的画面，晨光孤儿院旧院墙，夏天午后蝉鸣，有人蹲在门口，一只手托着两个很小的孩子，笑着说了什么。
这些画面刚浮现，便被厚重黑布盖住，林越想看清，头越疼，陆沉眼底空间纹路乱了一瞬，也被封锁压回。
想不起来。
厉天行看着他们的反应，笑意淡了些。
“别硬想，你们的记忆被人封过，现在打开没好处。”
林越捂住额角：“是谁封的？”
厉天行没有回答，他看向废土深处。
“有些事，等你们够强了自然会知道，现在知道太多，只会把不该来的东西提前引来。”
陆沉盯着他：“你一直知道我们是谁。”
“知道。”
“为什么不说？”
厉天行看了他一眼。
“说了你能干什么？三阶的小崽子，知道自己背后有一堆旧账，除了睡不好觉，还能多砍两个人？”
陈锋张了张嘴，没敢插嘴。
林越沉默片刻：“孤儿院里有什么？”
厉天行看着他。
“家。”
这个回答很简单，也很重。
林越没有再问。
厉天行转身，看向崩塌的镜塔，又看苏哲手里的终端。
“东西拿到了？”
苏哲点头：“拿到了位面融合、旧门站网络和蓝星锚化方案的部分数据。”
“够了。”厉天行道，“这趟你们该看的已经看了。”
白露问：“千面之惑说的是真的？”
厉天行想了想。
“大半是真的。”
众人脸色一变。
厉天行继续道：“位面融合确实在发生，蓝星不是单纯被入侵，它也在苏醒，苏醒的世界会发光，发光就会被快死的世界看见，异族、邪神、高维庭议，都是被这束光引来的东西。”
陈锋握紧战斧：“蓝星注定要打？”
“嗯。”
厉天行没有安慰。
“要打，会打很久，你们见到的伪面世界，只是外面无数破败世界中的一个，它们想活，蓝星也想活。道理可以讲，架也必须打，最后能不能坐下来谈，不看谁更惨，看谁没被打趴下。”
安宁轻声道：“那些弱小异族呢？它们只是想活。”
厉天行看她一眼，语气温和些。
“所以你救了一点，没错，但你不能把蓝星让出去救它们。”
安宁低下头。
苏哲握紧终端：“门站体系能保护蓝星吗？”
“能拖时间。”厉天行道，“拖到你们成长起来，拖到蓝星规则密度足够高，拖到我们这些老家伙能掀桌子的时候。”
陈锋一愣：“老家伙们？”
厉天行瞥他一眼。
“怎么，你以为就我一个？”
陈锋闭嘴。
林越注意到，厉天行说这句话时，目光望向远处虚空。那里还有别的存在，只是他们现在看不到。
陆沉低声问：“千面之惑为什么怕你？”
厉天行笑了一下。
“因为它欠揍。”
众人安静了一瞬。
厉天行抬手指向即将合拢的银蓝裂缝。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现在能久待的地方。”
林越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厉天行：“她还能回来吗？”
厉天行沉默了。
远处灰白天空裂开一点，像某些东西在偷听，厉天行抬头看了一眼，裂缝闭合。
过了很久，他说：“要看你们怎么走，千面之惑的话别全信，也别全当废话。她留下的东西还在，你胸口那一枚，是她自己拼命保住的。”
林越按住胸口。意识投影轻轻暖了一下。
厉天行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别急着给她一个结果，也别急着给自己一个罪名，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活着，把队伍带完整，把门站修起来，把蓝星撑到能自己说话的那天。”
林越点头。
“我明白。”
“你现在不明白。”厉天行道，“但记住就行。”
陆沉问：“第二枚锚点在门站核心下方？”
“是。”厉天行道。
“什么时候能碰？”
“五阶以后。”厉天行看向两人，“最少五阶。”
这个答案与千面之惑一致。
厉天行又看向苏哲。
“数据带回去，给昆仑和军部看，北境门站不能再当普通战略设施用，它是蓝星门站体系的一部分。”
苏哲点头。
银蓝裂缝开始收缩。
苏哲急声道：“还有二十秒。”
林越最后看向厉天行的背影。
旧灰布衣在灰白废土中不显眼，可那道身影往前走时，整座破败城市都在后退。
林越深吸一口气。
“走。”
七人同时冲入银蓝裂缝。
拉扯感包裹全身，灰白废土、破败高塔、饥饿惊恐的伪面幼体、厉天行独自走向城市深处的背影，都在视野里远去。
下一刻，他们跌回北境门站外环大厅。
圆井光环熄灭。
大厅中央晶体合拢，银蓝光芒退回墙壁纹路。屏幕弹出几行文字。
【临时投送结束。】
【记录碎片回收成功。】
【外部污染隔离完成。】
【第二锚点：暂不可开启。】
【建议：修复门站体系，提升原初序列。】
韩渊冲上来，看见七人都活着，松了口气，脸色随即黑如铁。
“你们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吗？”
苏哲看了一眼终端，又看大厅计时器，脸色微变。
废土里只待了十几分钟。
蓝星这边过了整整三个小时。
秦观雪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解释。”
陈锋瘫坐在地上，抬手。
“报告，我们去了异族老家，见了千面之惑，拿了资料，还见到了五哥。”
韩渊皱眉：“五哥？”
林越撑着刀站起来，身上伤口在安宁生命丝线下重新渗血。他看向韩渊，又看通讯屏幕里的秦观雪。
“那位灰布衣强者，叫厉天行。”
林越心中那层雾被撕开一点。但关于自己和陆沉更早的记忆，仍被封在黑暗里，五哥说记忆被封过，现在不能打开。林越不知道是谁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封。可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他和陆沉的身世，不是单纯孤院少年觉醒的SSS级天赋这么简单。
苏哲把终端接入门站数据台。
“秦主任，数据上传中，千面之惑关于位面融合的说法，大部分能被记录碎片印证。蓝星正处在多个破碎位面潮汐交汇中心，门站体系作用是延缓融合、筛选污染、建立锚点。北境门站只是其中一个节点。”
秦观雪声音低沉。
“蓝星锚化方案呢？”
“残缺。”苏哲道，“但核心方向明确，让蓝星成为锚，而不是猎物，做到这一点，需要修复门站体系，也需要我们成长......”
韩渊看向林越和陆沉。
“之后的战争会围绕门站展开。”
“是。”苏哲点头，“古暹罗血祭大阵是被污染的错误通道，北境门站是还能用的旧防线。”
陈锋抓住重点：“咱们接下来不是只打异族，还得修门？”
白露淡淡道：“你可以负责敲碎坏的部分。”
“那我擅长。”
安宁没有笑。她看着林越和陆沉。
“五阶以后，才能碰第二枚锚点，对吗？”
林越点头。
“嗯。”
众人明白另一件事。
这一段北境之行到这里该停了。
他们已经看见门外的世界，确认位面融合真相，拿到旧门站网络残图，知道第八席位与锚点的方向。但他们现在太弱，伤得太重。继续向下会把所有人拖进深渊。
韩渊沉声道：“任务结束，所有人撤回昆仑一号，接受治疗和封闭复盘。门站核心由铁壁小队接管，任何人不得下探。”
没人反对。
林越低头看胸口。
意识投影很安静。像终于确认他们没有忘记她，也没有被她拖着走向死路。
陆沉站在他身边，低声道：“五阶。”
林越明白他的意思。
五阶以后，第二枚锚点。
晨光孤儿院，第三枚线索。
门站体系，位面融合，蓝星锚点。
这些东西没有消失。它们从眼前迷雾，变成必须一步步走过去的路。
林越抬头，看向门站外的北境风雪。
风雪小了很多。远处要塞防御塔重新亮起，受困机甲团士兵被一批批送往后方。银蓝光柱不再扭曲，安静立在冰原上，像一根暂时稳住天空的钉子。
这一战结束了。
蓝星真正的战争，才刚刚露出完整轮廓。
林越握紧刀柄。
“回昆仑。”
陈锋长出一口气，往地上一躺。
“终于能躺了。”
安宁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根生命丝线把他拽起来。
“去医疗舱躺。”
陈锋痛苦地叹了口气。
苏哲抱着终端，眼神很亮，他知道这份数据会改变军部对整场战争的判断，也会让杀猪队从天才小队站到蓝星未来的核心棋盘上。
林越和陆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门站核心区。
屏幕上的最后一行提示缓缓淡去。
【X-023：不完整，但有效。】
这一次，林越没有觉得刺耳。
不完整，是事实。
有效，也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