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脉动在第十一天夜里变得更加清晰。
林越躺在床上,那阵持续均匀的震动从墙外的树根深处传来,穿过土壤和墙壁,传到他枕着的床板上。不像之前那样轻,更像一枚平稳跳动的心脏,节奏稳定,强弱分明。
他没有立刻睡着,闭着眼听了一会儿,那阵脉动没有变化,节奏稳定,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他翻了个身,又听了一阵,然后在那阵持续平稳的脉动中逐渐入睡。
第二天清晨,林越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时,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已经比前一天更亮了。银蓝色光泽从叶片边缘向中心蔓延,已经覆盖了整片叶片表面,像是正在完成最后的统一。树干表面的纹路中也开始泛出极淡的银蓝色光泽,沿着树皮的纹理缓慢流动。
苏哲站在树根旁边,正在用终端扫描树冠的光纹分布。他站的位比平时更近,像是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他侧过头看了林越一眼:“树冠的光纹密度在增加,但增加的幅度比之前小,像是快要达到临界点了。树根的温度也更稳定了。”
小满站在院墙边的阴影里,安静地观察着老槐树的变化:“昨晚它的心跳变了。”
“怎么变了?”
“不是快了或慢了,是节奏变了。以前是平稳的、一个接一个的,像是时钟在走。但昨晚有一阵它停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旧门站网络的能量循环在运行过程中如果遇到地层结构的阻碍,可能会出现暂时的波动。波动持续的时间很短,能量会自动调整路径绕过阻碍物。如果它重新调整了路径,那它可能会绕到更远的地方去。”
林越走到树下,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树干的温度稳定,和之前一样。他把手移开:“如果能量循环在运行时遇到了阻碍,那阻碍物是什么?”
“可能是一处未被记录的地层结构,也可能是旧门站网络本身的残留结构。旧门站网络在关闭期间,有一些部分可能已经和地层融为一体了,能量循环在碰到那些位置时会短暂受阻,然后绕行。”
“那些位置在旧门站网络的原始结构中对应什么?”
“那些位置的底层结构和旧门站网络的底层结构一致。像是旧门站网络的一部分在关闭时被留在了原地,没有完全融入地层。”
院墙外,田野边缘那道银蓝色的光带还在,没有变宽也没有变暗。但光带的亮度在今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即使是在白天也能看到它在地平线上悬浮着。
陈锋也走了出来,站在院墙边看了一眼远处那道银蓝色的光带,又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树冠:“旧门站网络如果已经建立好了完整的能量循环,那它下一步会做什么?”
“如果已经建立了完整的能量循环,它可能会开始向蓝星的其他区域扩散能量。旧门站网络不只覆盖了已经激活的六个节点所在的区域。它的覆盖范围可能比那六个节点更广,只是那些区域还没有被能量触及。”
“那如果它的能量扩散到了那些区域之后呢?”
“那些区域里的旧门站结构可能会被重新激活,覆盖范围也会继续扩大。最终覆盖整个蓝星。”
陈锋站在院墙边:“如果整个蓝星都被覆盖了,那会怎么样?”
“那蓝星会成为旧门站网络的一部分。蓝星的规则结构会与旧门站网络融合,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林越把短杖握在手里:“树在亮,光带在亮,裂隙在出现,回收者在回收。旧门站网络正在自己运转。就像一台已经启动的机器,它自己会一直运转下去。”
第十二天傍晚,小满从院墙边站了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她穿过院子走到那棵老槐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她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树根底下有东西,不是能量流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击石头,隔着一层厚厚的岩层,但节奏和树的脉动一致。”
林越也走到树下:“你确定是人?”
“我确定是有人在敲。节奏有变化,不是固定的,像是一个人在用石头敲击另一块石头,间隔有长有短,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林越把手掌也贴在树干上,他听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小满描述的那阵敲击声——隔着树根深处,隔着厚厚的土壤和岩层,确实有声音传上来,节奏和树的脉动不同,更不规则。他听了一会儿,那阵敲击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停了下来。
“它停了吗?”
“停了。像是已经传递完了它想传递的信息。”
“那它传递的是什么信息?”
苏哲从厨房门口走了出来:“传递信息的人可能是在用敲击声编码。敲击声的间隔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就像是莫尔斯电码一样,短间隔和长间隔组合起来可以形成文字。”
小满也想了想:“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距离外,用石头敲击另一块石头。如果他能听到树的脉动,那他敲击的节奏可能是跟着树的脉动走的。”
陈锋站在院墙边:“那敲击声说的到底是什么?”
林越想了想:“短间隔代表点,长间隔代表划。组合起来就是文字。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我们听到的那段敲击声就是一段信息。”
苏哲已经回到桌边,他正在尝试把那串敲击声的长度和间隔记录下来:“如果它真的是在传递信息,那段信息的节奏简单,重复性高,像是只传递了一句话。如果翻译成文字,可能是几个简短的单词或一个完整的短句。”
林越站在树下:“那它传递的是什么信息?”
苏哲在终端上把那串敲击声的节奏重新排列了一遍,翻译成文字之后,他看了一会儿。
他把终端转过来朝向众人。
屏幕上的文字很简洁,只有几个字:“他还在。等你们。”
林越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这是谁传来的?是大哥吗?”
“从这段敲击声的结构和编码方式来看,它不符合旧门站网络的常规信息格式,也不像能量传输的产物。它的来源和回收者不同,更像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旧世界线核心的更深处,在那棵巨树所在的位置,有人还在那里用简单的方式传递信息。”
“那等你们——他确实是在等我们。”
林越站在老槐树下,把手掌贴在树干上,触感和之前一样,但他感觉到了一阵更细微的震动,像是树根深处某处正在持续敲击,只是在休息,不是在停止。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他说等我们。那我们就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