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地带的裂缝在持续延伸的过程中逐渐收窄,从最初可容两三人并行的宽度,慢慢收窄到只能一人通过。两壁的岩层颜色也开始加深,从深灰变成一种接近墨色的深暗色调,像是正在进入一片更古老的沉积区。
雷猛走在前方,步伐在裂缝收窄后稍微放慢了一些,但间距没有变。他在一处转角处停下,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白露一眼:“前面有风。”
白露也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风是从裂缝前方吹过来的,方向和我们前进的方向一致。”
“裂缝前方有出口,不像是死路。”雷猛没有等白露回应,已经转身继续向前走去。白露跟在他身后,两人的间距在裂缝收窄后缩短到了不足半步,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了紧密的跟随关系,一个人的步伐调整会立刻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裂缝在前方确实打开了,露出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地面平整,像是被水流冲刷过的旧河床,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卵石,颜色偏深。河床的宽度大约有四五米,两侧的岩壁在河床边缘形成天然的界限,像是旧世界的水流曾经在这里形成过一条河道。河床的中央,横跨着一道由灰白色石块堆叠而成的拱形结构——像一座桥梁,像是旧的沉积物堆积后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又像是被刻意摆放的。桥梁的两端连接着河床两侧的高地,拱形桥体的结构稳定,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沉积物,边缘的岩层颜色较深,像是经过水流反复冲刷后留下的痕迹。
雷猛在桥头停下脚步。桥面不宽,约两人并行,拱顶的弧线平缓,走上去应该不会太陡。桥体表面的灰白色沉积物已经干透了,踩上去不会打滑。白露也走到桥头,蹲下来用指尖敲了一下桥体表面的沉积物:“表面是硬的,没有松动。”
苏哲也走了上来,用终端扫描了一下桥体的结构:“桥体的材质是旧世界的原生岩层,不是人为建造的,像是水流携带沉积物在旧河床中堆积后形成的自然拱桥。”
“旧世界的水流曾经在这里流过,后来水流干涸了,桥留了下来。”
林越走上桥面,拱顶的弧度比预想中更平缓,踩上去很稳。拱顶处的视野更加开阔——河床在桥的另一端继续延伸,通向一片低矮的平原,地面上覆盖着深色的植被。平原远处能看到一道低矮的山脊,山脊的走向和他前进的方向一致。
雷猛和白露也走上桥面,两人走在队伍前方,间距在一段时间的行走后已经固定在了半步左右,不需要刻意调整,步伐的节奏已经相互适应。白露在桥拱顶端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下远处的山脊:“山脊的走向和我们前进的方向一致。”雷猛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山脊下方可能有一条路。”
陈锋走在队伍中段,看到雷猛和白露并肩站在桥拱顶端看远处的山脊,低声说了一句:“他们两个走路的节奏都一样了。”
苏哲也看了一眼:“他们的步伐频率在进入旧世界后已经同步了,不用特意调整也能保持稳定间距。”
陈锋:“以前白露走路的时候总是走在队伍边缘,现在她走在雷猛旁边,像是已经习惯了。”
苏哲没有接话。他走了一段后,安宁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跟了上来,她的脚步声很轻,但落在旧河床的卵石上还是能听到细碎的摩擦声。她走了一会儿,在苏哲旁边开口说:“你走得太快了。”
苏哲放慢脚步:“旧世界的地层数据还在更新,我想在到达那处山脊之前,先确认前方是否有类似的河床或裂缝结构。”
安宁:“你边走边看,不用赶在到达之前看完。”
苏哲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但我习惯了。”
安宁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在他旁边。苏哲也没有再提速,保持着和她相同的步速。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持续行走中逐渐缩短,从原本隔着两三个人的位置,变成了并排走的距离。
白露和雷猛已经走下了桥面,站在桥头等她。白露正蹲在桥头查看一处河床边缘的痕迹。是一道印记,像是某种蹄类动物的足迹,边缘已经被风化和水流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形状依然清晰可辨。
“旧世界有动物经过这里,在河床干涸之后,依然有生物在沿着旧河道移动。”
雷猛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足迹的方向和我们前进的方向一致。像是沿着河床走向山脊方向。”
白露站起来:“那可能山脊附近有水源,或者有可以避风的地方。”
林越也走到桥头,蹲下来查看那处足迹:“足迹的边缘已经被风蚀了,但底部还有一层细密的沉积物,像是留下不久。旧世界确实有生物在活动。”他站起来,“它们的行动方向和我们一致,不像是被惊动的,更像是本来就在沿着这条路线移动。”
陈锋也走过来看了看:“那我们跟着足迹走?”
“跟着足迹走,但保持距离,如果足迹消失,就沿着河床继续向前。”
队伍离开桥头,沿着旧河床向前推进。河床在经过桥体后逐渐变浅,卵石的密度也在减少,从覆盖了大部分河床表面逐渐变成分散分布,像是水流在这里变得更浅。前方的植被在逐渐变得密集起来,深色的叶片在暗金色的光线下呈现出细密的纹理。植被之间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路径,像是被反复踩过后形成的。
雷猛走在最前方,沿着一条植被之间最宽的路径穿行。白露跟在他身后,两人的间距在植被密集的区域中缩短到了贴身距离,像是需要互相确认彼此的位置才能继续前进。雷猛在一处植被稀疏的位置停下,侧身让出位置,等白露走上前来。白露走上前,侧身通过那处窄口,距离极近。然后她回头看了雷猛一眼,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向前走。
雷猛跟在她身后,也没有说任何话。
植被在他们穿过一片密集的深色灌木丛后逐渐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深色细沙,像是水流冲刷后留下的。平地的尽头,山脊的轮廓清晰可见——不高,坡度平缓,表面覆盖着同样的深色植被。山脊脚下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像是一条被植被半掩的通道。
雷猛在平地边缘停下,侧过头,目光落在山脊脚下那道缝隙的方向:“山脊脚下有一道缝隙,像是旧世界地层中的裂缝,可能是通往山脊另一侧的道路。”
白露也走到他旁边:“缝隙两侧有被反复踩踏过的痕迹。”
林越也走上前。那道缝隙的宽度约一人半,入口处的植被确实被反复拨开过,像是有人或动物多次从这里进出。缝隙内是暗的,和旧世界地表的光线不同,像是进入地层内部后光照会发生变化。没有明显的危险信号,也没有异常的震动。他看了片刻:“进去看看。”
他侧身走进那道缝隙。缝隙内部比入口处看起来宽敞一些,可以正常行走。两侧岩壁上有细密的纹理。脚下的地面坚硬,踩上去没有松动的感觉。他走了一段,缝隙开始逐渐变宽,地面也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持续,像是正在进入地下。前方的光线在变暗,但并非完全黑暗,有一股微弱的光从岩壁深处渗出来,颜色偏暖。缝隙的尽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不大,约二十平米,地面平整,四壁光滑。石室的中央,有一块平整的巨石,表面被仔细打磨过,像是一张粗糙的石桌。桌面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枚暗灰色的石片,比巴掌略大,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和一根细长的树枝,末端有一个整齐的切口,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泽。
林越走到石桌前,那枚石片和树枝的材质和之前在孤儿院收到的那些信物一致。他拿起那枚石片,边缘光滑,表面没有刻痕。然后他拿起那根树枝,树枝的材质和旧世界常见的植被不同,更硬,像是在地层深处保存了很久后依然保持了韧性。
“是大哥留下的,他在我们之前走过这条路,在这间石室里放了这些东西,像是给后来的人留的标记。”林越把那根树枝和石片握在手里,感觉到一阵细微的温度从树枝表面传来,“他在告诉我们——路是对的,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