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曼带我们去江边的江景餐厅吃饭。
“咱们大学时候不是经常去吗?”沈曼开着车,熟门熟路。
“那是你经常去,我可去不起。”萱姨笑着纠正。
“所以每次都是我请客啊,我打工赚的钱,一半都花在请你吃饭上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请你请谁?”沈曼理所当然地说。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心里有些羡慕,这样纯粹的友情,哪怕隔了这么多年也未曾褪色。
二十分钟后,我们坐进了江景餐厅靠窗的卡座。落地窗外,夕阳将滚滚江水染得金黄,波光粼粼。
“乐乐,想吃什么?”萱姨把菜单递给我,“马上要军训了,得吃点好的补充体力。”
我随便点了两个菜,萱姨又仔细地添了几道硬菜,直到沈曼喊着“吃不完”才罢休。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气氛温馨。直到沈曼突然开口:“怀萱,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乐乐上大学了,你一个人在家会很孤单?”
萱姨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还好吧,习惯就好了。”
“习惯?你这十八年都是围着他转的,突然身边空了,你能习惯?”沈曼皱起眉。
萱姨沉默了。我坐在旁边,心底也泛起一阵涩意。是啊,我上大学后,她一个人守着那家花店,得多冷清。
“所以我说,你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沈曼身子往前探了探,“比如……找个男朋友?你今年才三十六,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熬下去。”
“我觉得挺好的。”萱姨垂下眼帘,“有花店,有乐乐,我很满足。”
“可是乐乐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他会交女朋友,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小家庭。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萱姨的脸色微微一白,低声道:“到那时候再说吧。”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沉声道:“沈姨,你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沈曼看着我,“乐乐,你总不能一辈子陪着你姨吧?”
“为什么不能?”我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视线。
沈曼愣住了。
“我可以一辈子陪着她。”我转头定定地看着萱姨,一字一句地说,“只要她愿意。”
萱姨抬起头,眼眶隐隐有些发红,轻斥了一句:“傻孩子……”
“我不傻,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曼看看我,又看看萱姨,突然笑了笑,举起酒杯:“行吧,当我没说。来,敬友谊。”
萱姨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我也端起果汁加入:“敬……家人。”
萱姨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菜很快上齐,话题也渐渐轻松下来。沈曼喝了点酒,话锋一转:“对了乐乐,你有喜欢的女生吗?你这么帅,学校里肯定有很多小姑娘追吧?”
我差点被果汁呛到,“没有,没注意过。”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温柔的?活泼的?还是御姐?”她不依不饶。
我放下杯子,看了萱姨一眼,脱口而出:“像萱姨这样的。”
空气瞬间安静。沈曼愣住了,萱姨也愣住了。
“你……”萱姨的脸“唰”地红透了,不自然地避开我的目光,“胡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我就喜欢像萱姨这样的。”我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可是你姨比你大十八岁。”沈曼欲言又止,“你以后找女朋友,不可能找这么大的吧?”
“年龄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人。”
萱姨看着我,嘴角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夹了块排骨塞进我碗里,轻声打趣道:“行了,别胡说八道了,赶紧吃饭,臭小子。”
……
那顿饭吃到最后,我几近反胃。不是菜不合胃口,而是胸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连筷子都快捏不住。我以为她会慌乱,会闪躲,哪怕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大逆不道”也好。
可她没有。
她只是笑,那种长辈宽纵晚辈胡闹的无奈浅笑,轻飘飘的一句“臭小子”,就把我积攒了十八年的勇气扇得一丝火星都不剩。沈曼还在一旁起哄,笑得花枝乱颤,说我是没断奶的恋母情结。
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掏心掏肺,底下的看客却只当我在表演滑稽戏。
回公寓的路上,我死死咬着牙,一句话都没说。
沈曼开着车,心情不错地哼着老歌。萱姨坐在副驾驶上,偶尔语调平稳地搭腔,仿佛刚才那个荒唐的插曲根本不存在。只有我缩在后座深处的阴影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光影一条一条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到了公寓,沈曼把高跟鞋一甩,嚷嚷着要去泡澡去乏。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萱姨。
“去洗澡吧,跑了一天一身的汗。”萱姨弯腰换鞋,宽大的领口微微垂下,露出的一片白腻在顶灯下有些晃眼。
我没动,像根木头桩子一样钉在玄关,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萱姨换好拖鞋,直起腰回头看我。那双桃花眼清澈见底,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疑惑:“怎么了?傻站着干嘛?”
“不想洗。”我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洗就不洗呗,跟谁发脾气呢。”萱姨毫不在意地转过身,往厨房走去,“我去切点水果,沈曼买的西瓜还挺甜,一会儿你吃两块降降火。”
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散漫态度,彻底点燃了我心底压抑了一晚上的邪火。
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泥沼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觉得痛,你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轻描淡写地去切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