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背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掏出手机瞎划拉。屏幕上的字一个没看进去。
厨房里传来笃笃的切菜声。没一会儿,萱姨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了。
“吃点,降降火。”她递给我一块。
我没接:“不吃。”
“真不吃?”她把西瓜凑到我嘴边,红艳艳的果肉流着汁水,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我看着那滴汁水,脑子里乱哄哄的,偏过头躲开:“说了不吃。”
萱姨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着我,眼底那点温柔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她把西瓜放回盘子,抽纸巾把手擦得干干净净。“苏予乐。”她叫我全名。
我不吭声。
“长本事了?”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跟谁甩脸子呢?”
“没甩脸子。”我盯着手机盲目滑动,“就是不饿。”
“不饿?”萱姨冷笑一声,“刚才在餐厅你也没吃几口,喝风就能饱?”
“不用你管。”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冲了。
空气凝固。萱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视线要把我那点小心思照得透透的。我本来以为她会发火,甚至像小时候那样过来揪我的耳朵。
但她没有。
“行。”
她转身打开电视,调到综艺节目,声音开得挺大。她窝进沙发另一头,自己拿了块西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完全把我当空气。刺耳的罐头笑声中,我如坐针毡。想走舍不得,说话又拉不下脸。这就是她的手段,从不硬碰硬,就用这种软绵绵的态度,让你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傻逼。
我憋着气回了房间,重重甩上门。
电视声依旧,她连头都没回。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被子上是沈曼家薰衣草的洗衣液味,没有萱姨的水蜜桃香。心里空落落的,我把脸埋进枕头狠狠锤了下床垫。
苏予乐,你真他妈是个怂包。
……
冷战持续到第二天。
早上沈曼还没起,厨房里飘来煎蛋的香味。我磨蹭着起床坐到餐桌前。萱姨把盘子放在我面前,两面金黄的煎蛋、培根和热牛奶。
“吃吧。”她没看我,转身去准备咖啡。
我拿起筷子戳破蛋黄,流心的,是我最喜欢的熟度。她记得我的每一个习惯,却偏偏装不懂我的心意。我三两口吃完,把盘子一推:“吃饱了。”
“嗯。”她应了一声。
沈曼顶着鸡窝头出来打哈欠:“早……气氛怎么这么怪?”她眼神转了一圈,调侃道,“吃得挺干净,化悲愤为食欲了?”
萱姨把咖啡塞给她:“喝你的吧。”
饭后沈曼提议去逛街给我买生活用品。
我顶着气:“我不去。”
“不去怎么行?你那宿舍光板床,被褥指望你姨变出来?”
“我自己买。”
“你知道买什么吗?”萱姨终于开口。她换了身淡蓝衬衫裙,腰间系着细带,勒出极细的腰身。“赶紧换鞋,别磨叽。”
语气不容置疑。我那点反抗的火苗瞬间被浇灭,乖乖照做。
商场里冷气很足,沈曼挽着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像个提包小弟。看着那轻轻摆动的裙摆和她纤细的小腿,我脑子里又不可控地回放起那个雨夜的旖旎画面。真要命。
到了家纺区,她挑中一套深蓝纯棉四件套:“乐乐,觉得呢?”
“随便。”我看向别处。
“别随便。”萱姨把布料贴在我脸上蹭了蹭,“扎不扎?”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耳垂。我浑身汗毛直竖,往后退开:“不扎。”
萱姨的手顿住,眼神暗了暗,很快恢复正常:“那就这套。”
挑洗面奶时,她拿了款控油的。“你爱出汗,用这个。”
“不要。”我赌气拿了旁边干性皮肤用的。
“那个洗完会起皮的。”
“我就喜欢起皮。”
沈曼“噗嗤”乐了:“这是跟你姨抬杠呢?”
萱姨看着我,眉头皱起:“你几岁了?”
“十八。”
“十八岁就不识好歹了?”她强硬地夺下我手里的,重新把控油的塞进购物车,“听话。”
只有两个字,却像紧箍咒。
看着她专注挑选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梁,她在为我的生活琐事操心。这种“长辈式”的关怀本该幸福,现在却像一堵墙,把我的非分之想挡得死死的。我想冲破,又怕墙倒了砸死我们俩。
结账时,萱姨拦住要刷卡的沈曼:“我家乐乐的东西,我买。”
一万多块钱刷出去,她眼都没眨。这可是花店一个月的利润,我心里酸涩,抢过那两个最大的购物袋,勒得手心发疼:“我来提。”
萱姨没争:“行,你劲儿大。”
回去路上,萱姨累得闭目养神。我坐在后座看着她的睡颜,那点赌气突然就散了。
她只是想让我过得好点,我却非要跟她过不去。
苏予乐,你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