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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更折磨人。正步走，腿不但要踢得高，还得定在半空。
“定住！谁腿软谁就是软脚虾！”教官扯着嗓子吼。
我咬着牙，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发颤。旁边的张明月摇摇欲坠，眼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扶。
就在这时，宋青出现在方队前。她换了套休闲运动服，戴着遮阳帽，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教官，让大家休息一下吧，我买了冰棍。”
“全体都有！原地休息！”
队伍瞬间散了，男生们欢呼着蜂拥而上。我懒得去挤，径直走到树荫下坐着。没一会儿，宋青拿着几根冰棍走过来，递给我一根。
“给，刺头。”
我接过冰棍：“谢谢宋老师。”
“怎么不去抢？我看你体力挺好啊。”宋青在我旁边坐下，毫无辅导员的架子。
“懒得动。”
“你这性格……”宋青摇了摇头，失笑道，“真不知道是像谁。”
像谁？像那个把我养大的女人呗。看着懒懒散散，骨子里比谁都傲。
“苏同学。”
陈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捏着个精致的小瓶子：“那个……你看你都晒脱皮了，我这里有防晒霜，你要不要擦一点？”
周围几个男生立马开始起哄：“哦——班花亲自送防晒霜，这待遇！”
我看着那个小瓶子，又扫了眼陈婉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只觉得烦躁。这种精准计算过的温柔，太刻意，像是一场等着我配合的独角戏。
“不用了。”我撕开冰棍包装咬了一口，咽下那股透心凉，“我不习惯用这些。”
“可是……”陈婉咬了咬下唇，显得有些委屈，“太阳很毒的，晒伤了会很疼。”
“我有。”我从兜里摸出一个被挤得变形的塑料管。那是临走前萱姨塞给我的，超市货架上几十块钱一瓶的那种。
陈婉看清那支廉价防晒霜的瞬间，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但很快又挂上勉强的笑意：“那……好吧。不打扰你了。”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宋青饶有兴致地打量我：“看来咱们苏同学很有个性，班花的面子都不给。”
“我不喜欢欠人情。”
“是吗？”宋青指了指我手里的冰棍，“那你欠我的人情怎么算？”
我愣了一下。
“扫落叶啊。”宋青冲我眨了下眼，“记得扫干净点。”
……
晚上的拉歌环节相对轻松。胖子是个天生的社牛，趁着休息的功夫，居然跟隔壁方队的女生混熟了。
一回宿舍，胖子就关上门，压着嗓子激动宣布：“兄弟们！大好事！咱们跟咱班的女生寝室联谊了！明天晚上吃火锅！”
李林清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
“必须真！我已经加上她们寝室长微信了。”胖子兴奋地搓手。
“我不去。”我趴在床上给萱姨发消息，头也没抬。
“别啊乐哥！”胖子扑过来抱住我的床柱哀嚎，“你是咱们寝室的门面！你不去我们怎么镇场子？而且人家陈婉可是点名问你去不去呢！”
听到陈婉的名字，我更不耐烦了：“不去。”
“苏予乐。”一直在擦桌子的张明月停下动作，推了推眼镜，认真道，“我觉得你应该去。这是集体活动，以后还要相处四年，太不合群会让大家很难做。”
我沉默了。萱姨也叮嘱过我，上了大学要合群，多交朋友。
“行吧。”我叹了口气，“我去。”
胖子欢呼一声去洗澡了。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输入：【明天晚上寝室联谊，吃火锅。】
想了想，又带着点试探的坏心思补了一句：【跟咱班女生。】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萱姨：哦。少喝酒，早点回。】
我不死心，继续发：【听说有很多美女。】
这次秒回。
【萱姨：那正好，给你挑个媳妇回来，省得你天天烦我。】
屏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眼。我深吸了一口气，气得一把将手机扣在枕头下。
苏怀萱，你这么急着把我往外推是吧？行，你让我找，我就找给你看。
……
第二天晚上的火锅店，热气腾腾。女孩子们显然精心打扮过，和我们这几个踩着人字拖的男生形成鲜明反差。陈婉穿着白裙子坐在正中间，清纯夺目。
“你们好，我是陈婉。”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视线却飘向我。她身边特意空了个位置。
我想都没想，直接拉开最外侧的椅子，挨着张明月坐下。
陈婉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招呼大家点菜。席间气氛很快被胖子炒热，大家聊军训、聊八卦，我只顾低头涮肉。
“苏同学，你不爱说话吗？”陈婉突然拿着漏勺，越过大半个桌子，将一块虾滑放进我碗里，“这个虾滑很嫩，尝尝。”
喧闹的餐桌诡异地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暧昧地在我和陈婉之间打转。
我盯着碗里那块虾滑，没有动筷子：“我不吃虾。”
其实我爱吃，萱姨做的油焖大虾我能包揽一整盘。但我不想吃别人夹的。
“啊？对不起……”陈婉有些下不来台，手悬在半空，“那我帮你夹别的？”
“不用，我有手。”我放下筷子。
气氛有些发干，胖子赶紧举起杯子打圆场：“乐哥慢热！来来来，大家走一个！”
我抿了口啤酒，冰冷的苦涩在嘴里蔓延。看着陈婉时刻保持完美的笑脸，我只觉得累。跟她比起来，那个会翻白眼、会毫不留情骂我笨猪的女人，鲜活得让我发疯。
才离开几天，我就想萱姨想得抓心挠肝。
吃到一半，我借口去洗手间，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冷风一吹，酒气散了些。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响了三声，通了。
“喂？”萱姨慵懒的鼻音传来，背景音是某档综艺节目。
“还没睡？”我靠在墙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才几点就睡？怎么，联谊结束了？没看上哪个美女？”
“没结束，出来透透气。”
“那就是没看上呗。”她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幸灾乐祸，“咱们乐乐眼光多高啊，一般的庸脂俗粉怎么入得了眼。”
“萱姨。”
“干嘛？”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出息。”她骂了一句，声音却明显软了下来，“学校食堂没红烧肉？”
“太甜了，没你做的好吃。”
“放假回来给你做。”
“还要好久。”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
“苏同学？”陈婉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神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你怎么出来了？大家都在等你。”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顿住了。
“哟，有人找你了？”萱姨的语气骤然降温，凉飕飕的，“听声音挺甜啊。就是你说的那个美女？”
“嗯，同班同学。”我微微捂住话筒，朝陈婉摆了摆手，示意我在接电话。
但陈婉像是根本没看懂，反而往前走近了两步：“你在跟谁打电话啊？女朋友吗？”
女生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我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家里人。”
“哦，家里人啊……”陈婉笑了笑，像是松了口气，“那你快点哦，我们要玩游戏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松开捂着话筒的手：“萱姨……”
“家里人？”萱姨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苏予乐，我是你哪门子的家里人？我是你妈还是你姐？”
“你是我姨。”
“呵，姨。”她重重地咬着这个字，“行了，别让人家美女久等了，玩你的游戏去吧。”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我看着黑掉的屏幕，烦躁地扒了把头发。明明是她让我找媳妇的，现在又吃哪门子的飞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