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
路灯在她头顶镀了一层生人勿进的金边,她没戴眼镜,那双眼睛此刻直勾勾盯着我,视线顺着我的手,一路滑到萱姨光着的脚上。那表情,像抓到了早恋的教导主任,又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生物奇观。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竟不是松手,而是下意识把萱姨的脚往怀里藏了藏,好像那是见不得人的赃物。反应过来后,我赶紧站起身,两条腿有点麻:“宋……宋老师?”
萱姨倒是淡定。
她没急着穿鞋,盘腿坐在看台上,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宋青。眼神里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这位是?”宋青挑了挑眉,目光在我们之间打了个转,似笑非笑,“苏予乐,不介绍一下?”
“这是我……”
“我是他家长。”
萱姨抢白道。她慢条斯理地把脚伸进高跟鞋里站起身,刚才的慵懒随性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的得体与优雅。她走下台阶,主动伸出手:“您就是乐乐的辅导员宋老师吧?常听这孩子提起您,说您年轻漂亮,工作又负责。”
宋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变脸比翻书还快。她很快伸手握住萱姨的指尖,微微用力。
“您好,我是宋青。”她挂上职业假笑,“您是苏予乐的……姐姐?”
“我是他小姨。”萱姨笑得无懈可击,“亲的。”
神特么亲的。我不敢拆台,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一边装鹌鹑。
“小姨啊……”宋青拖长尾音,眼神意味深长,“看着真年轻,我还以为是乐乐的女朋友。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这话软绵绵的,却扎人。
萱姨眼角的弧度都没变,抽回手顺势挽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她身边带了带:“这孩子没爹没娘,是我一手带大的。跟我亲是应该的,让宋老师见笑了,他有时候就是太粘人,长不大。”
四两拨千斤,既解释了刚才的亲密,又暗戳戳宣示了主权。
宋青被噎了一下,眼里的探究更浓:“苏予乐确实挺粘人的。”她突然笑了,透着戏谑,“在学校也挺‘活泼’。前两天军训,还跟我顶嘴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要开家长会?
萱姨眉头微皱,转头看我,眼神瞬间严厉:“顶嘴?苏予乐,长本事了?在家里横就算了,到学校还敢跟老师顶嘴?”
“我没……”
“闭嘴。宋老师说你顶嘴就是顶嘴。赶紧道歉!”
我憋屈得要死。刚才还是“贴心小棉袄”,这会儿就变“严厉老母亲”了?我瞥向宋青,她正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对不起,宋老师。”我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头,“我错了。”
“态度诚恳点。”萱姨在我后背拍了一巴掌,听着响,其实没用多大力。我只得咬着牙,又把腰往下弯了弯。
“行了。”宋青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年轻人有点个性是好事。只要别把心思用在歪门邪道上就行。”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扫过我们靠得很近的手臂。
“苏予乐这学期的表现总体不错,不过学业也不能落下。特别是英语,听说高考成绩不太理想?”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英语是弱项。”萱姨叹了口气,一脸担忧不似作假,“这孩子偏科。宋老师,以后还得麻烦您多费心,该骂就骂,该罚就罚。只要能成才,您就算把他吊起来打我都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