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坡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像电压不稳的心跳,明明暗暗。这种昏暗给了荷尔蒙最好的掩护,灌木丛里时不时传出压抑的低语,或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我和萱姨走在这条路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
她始终没松开我的手。
我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拇指有些焦躁地摩挲着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萱姨的手很软,掌心相贴时,能摸到她虎口处常年拿园艺剪留下的薄茧。那点微糙的触感,总能在无形中撩拨我的神经。
“这学校路灯都舍不得修?”萱姨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话音未落,高跟鞋一崴,身体顺势歪倒。
我眼疾手快,胳膊一抬,稳稳架住了她的腰。
隔着那件米色的针织衫,她的腰肢细得惊人,紧致而有弹性。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没别的,只有那股子钻进鼻腔的水蜜桃味,比刚才的红薯还要甜腻上头。
“省电费吧。”我没松手,就这么半扶半抱着她,“小心点,这路不平。”
“是你姨我不服老不行了。”萱姨站直了身子,却没把我的手从她腰上拿开,反而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娇嗔道,“这鞋跟太高,走得脚疼。早知道刚才就让顾清把车开进来。”
“我背你?”这话几乎没过脑子就蹦了出来。我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萱姨侧过头,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吓人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几秒。就在我以为她要骂我没大没小的时候,她扑哧一声笑了。
“想得美。”她伸手在我脸上掐了一把,“这么多人呢,你不要面子我还要。让人看见一个大小伙子背着个老阿姨,指不定背后怎么编排咱们。”
“谁敢编排。”我嘟囔了一句,手掌在她腰侧不着痕迹地用了点力,“再说了,你哪里老?”
“少贫。”萱姨把手从我掌心抽走,改成了挽着我的胳膊。
这个姿势更要命。她的胸口若有若无地蹭着我的手臂,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步伐的起伏,都像是在我神经末梢上点火。我浑身僵硬,走路都快顺拐了,还得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乐乐。”
“嗯?”
“以后找女朋友,可别带这儿来。”萱姨指了指旁边一对正忘情拥吻的情侣,压低声音道,“太黑了,看不清脸,万一亲错了怎么办?”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这脑回路能不能正常点?”
“我这是经验之谈。”萱姨理直气壮,“想当年……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她话头收住了,我心里却像被猫狠狠抓了一把。当年?当年她也跟别人来过这种地方?也跟别人在这样的夜色里拥抱接吻?那股子酸味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比陈年的老醋还呛人。
“我没打算找女朋友。”我硬邦邦地把话题扯回来,“也没那个闲工夫。”
“话别说太死。”萱姨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发丝挠得我脖子微痒,“大学是个大染缸,也是个狩猎场。你现在不想,那是还没遇到能让你昏头的。等遇到了,你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遇到了吗?”我问得很轻,几乎屏住了呼吸,怕惊动了树梢上的鸟。
萱姨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遇到了啊。”她语气轻松,“十八岁那年不就遇到了?在那条臭水沟边上,脏得跟个泥猴似的,哭声比猫叫还小。”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笑意聚拢了那点微弱的灯光。“我不就被你这个小讨债鬼迷得昏了头,连大好的青春都搭进去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明明知道她是在偷换概念,是把话题往亲情上引,可我还是很没出息地被这句话撩拨得头重脚轻。
“那你就赖着我呗。”我看着前面的路,喉结发紧地滚动着,“反正我也没人要。”
“美得你。”萱姨轻哼,“等你以后有了媳妇,我不还得给你腾地方?到时候我就跟顾清凑合过,天天打麻将跳广场舞,谁稀罕赖着你。”
我没说话。只是把胳膊夹紧了些,把她牢牢禁锢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腾地方?这辈子都别想。
我们就这么走着,像两只在黑夜里互相取暖的刺猬。明明靠得这么近,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坚硬无比的膜。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长辈的体面,我如履薄冰地藏着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前面就是操场了。灯光豁然亮起,暧昧的氛围瞬间被冲淡。
“去坐会儿?”萱姨指了指看台,“走了半天,脚真废了。”
“行。”
我扶着她走上台阶,找了个稍微干净的位置。刚坐下,萱姨就毫无形象地踢掉了高跟鞋。
“哎哟我的妈呀。”她长舒一口气,揉着脚踝,“这哪是鞋,简直就是刑具。真不知道沈曼怎么穿着这玩意儿蹦迪的。”
我蹲下身。
“干嘛?”萱姨下意识缩了一下脚。
“别动。”我强硬地握住她的脚踝。她的脚很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脚后跟被磨红了一大块,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我把手心搓热,覆在那块红肿的地方,轻轻揉捏起来。
萱姨没再躲。她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
“手法不错啊。”她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过于粘稠的沉默,“以后要是失业了,还能去当个技师。”
“那我就只给你按。”我头也没抬,指腹在那细腻的皮肤上打转,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周围喧闹的人群仿佛都被屏蔽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里这只温热的脚,还有头顶上那道灼热的视线。
这算什么?孝顺?还是调情?界限太模糊了,模糊到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只知道,我想一直这么握着。
“苏予乐?”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炸响,带着几分惊讶和难以置信。
我手一抖,猛地抬头,只见宋青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正站在台阶下面,一脸古怪地盯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