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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大学的秋夜并不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风里夹杂着桂花的甜腻味，还有远处操场传来的吉他声，破锣嗓子吼着《董小姐》，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
我和萱姨的手牵在一起。
她的手心有层薄汗，但我没松开，反倒把手指扣得更紧。这只手我牵了十八年，从小时候她的大手包住我的小拳头，到现在我宽了一圈的手掌能反过来裹住她的。掌纹贴着掌纹，触感真实得让我心慌。
“慢点走。”萱姨的高跟鞋敲出清脆的声响，“急着投胎啊？刚吃饱饭就竞走。”那件米色的风衣被我硬塞着穿上，她只能用另一只手不自在地拢着领口。
“没急，”我放慢脚步，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侧脸的弧度，“怕你冷。”
“冷个屁。”萱姨哼了一声，那股子野劲儿又上来了，“你姨我当年大冬天穿短裙在雪地里等公交都没喊过冷。”
她嘴硬，身子却诚实地靠过来。我顺势帮她把风衣拢紧了些，肩膀挨着肩膀，热度顺着衣料传过来。周围全是学生，我们混在人群里像一对普通的姐弟，又像某种更隐晦的关系。这种隐秘的快乐像偷来的糖，含在嘴里怕化，咽下去怕噎着。
“哎，乐乐。”萱姨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下巴朝路边的长椅扬了扬，“那个女生漂亮不？”
我顺着看过去，长椅上坐着个穿百褶裙的长发女生。“一般。”我目不斜视。
“装什么正经。”萱姨指甲在我掌心轻轻刮挠，痒得我半边身子发麻，“上了大学就没看上的？要不姨给你介绍几个？我店里那个小安然就不错……”
“苏怀萱。”我连名带姓地喊她。
她愣了一下，仰起头看我。
“别给我乱点鸳鸯谱，”我盯着她眼睛里倒映的路灯，“我不想谈恋爱。烦。”
她没生气，反而笑得花枝乱颤，抽出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出息。”她重新牵住我的几根手指晃悠，“不谈就不谈，反正你才十八。以后要是真打光棍，姨养你一辈子呗。”
“不嫌。”我闷声说。
“真的？”
“真的。”
“那要是以后姨老了，走不动了，你也这么牵着我？”
“背着你。”
萱姨噗嗤一声笑了，歪头靠在我肩膀上。那股水蜜桃味直往鼻子里钻。“算你小子有良心。”
走到人工湖边，风大了些。黑漆漆的湖面映着几点零星的灯火。
“乐乐。”萱姨的声音低下来，“其实今天带顾清来，我是怕你多想。怕你觉得姨有了新朋友就不管你了，怕你觉得融不进我的圈子，是多余的。”
我停下来，转身低头看她。“我没觉得多余。”我藏起上午那点局外人的酸涩，“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在哪。”
萱姨眼底水光潋滟。她伸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温热，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喉结。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傻样，我推开谁也不能推开你。你是我捡回来的，这辈子都赖不掉。”她把“捡回来”这三个字说得极重。
“萱姨。我……”我想说我不想只当你捡回来的孩子，想做为你挡风遮雨的男人。话到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层窗户纸太薄也太险，我不敢捅破。
“我饿了。”我憋出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
萱姨愣了一秒，笑得直不起腰，捶着我的胸口：“你是猪啊？我看你不是长个子，是长饭桶。”
“长个子不用能量啊？”
“行，饿死鬼投胎。”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重新挽住我的胳膊，“前面有卖烤红薯的，姨请你。”
我任由她挽着。只要能这么一直走下去，当一辈子“饿死鬼”，我也认了。
第67章 冤家路窄
烤红薯烫手，我在冷风里来回倒腾了几下才剥开一点皮，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萱姨凑过来咬了一小口，那是红薯最甜的心，嘴角沾了点黄色的薯泥。
我自然地伸出拇指，替她抹掉那点薯泥，指腹擦过她柔软的唇角。她微微一僵。
“太甜，腻得慌。”她似乎为了掩饰什么，嫌弃地推开我的手，“你自己吃吧。”
我没嫌弃，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啃了一大口。
转过弯，我带着她往女生宿舍楼那边绕——那是学校著名的“情人坡”，虽然我们不是情侣，但这不妨碍我想带她走走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