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在店里对付了顿外卖麻辣烫,味道一般,远不如我自己煮的面条劲道。吃完后,萱姨一解工作围裙,像个刚放学的野孩子,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走,带你兜风去。”
门外停着她那辆粉色小电驴,车身贴满了“全村的希望”、“禁止放屁”这类恶搞标语。这车跟她那张冷艳的脸简直是两个极端,若是让那些把她奉为女神的客户看见,估计滤镜得碎一地。
“你载我?”我看着那个并不宽敞的后座,有点怀疑。
“废话,你有驾照吗?无证驾驶抓进去还得我去捞你。”萱姨长腿一跨,熟练地拧开钥匙,仪表盘亮起幽蓝的光,“赶紧上来,磨磨唧唧的。”
我只好坐上去。车座确实小,两个成年人挤在一起,不可避免地紧紧贴着。
夜风微凉,我没犹豫,两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
前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撒手。”萱姨头也没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抓后面扶手。”
“不抓。”我不仅没松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背上,“后面扶手生锈了,剌手。再说我恐高,抱着你安全。”
“恐个屁的高,这车离地不到半米。”萱姨扭了扭身子,像是想把我的手甩下去,“苏予乐,你别得寸进尺啊,勒死我了。还有,别乱摸,痒得慌。”
“没乱摸,这是为了保持重心平衡。”我一本正经地胡扯,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腰上的肉很软,虽然平时看着瘦,但上手的感觉却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丰盈。隔着那件米色的针织衫,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我深吸了一口,满鼻都是她头发里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
“烦人精。”她骂了一句,却没再坚持让我松手。电门一拧,小电驴“呜”的一声窜了出去。
县城的夜晚不像江海那么喧嚣。路灯昏黄,把路边的法国梧桐照得影影绰绰。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我抱着她的腰,感觉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这是一种很隐秘的宣示主权,哪怕路上没人认识我们,但在这一刻,她是我的。
车子沿着滨河路一直开。河水黑漆漆的,倒映着对岸稀疏的灯火。萱姨心情不错,嘴里哼着跑调的《甜蜜蜜》,车把手随着节奏左右轻微晃动。
“到了。”她在一个大坝边上停下车,单脚撑地,“这儿风景不错吧?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骑车来这儿吹风。”
我看着眼前黑灯瞎火的河滩,连个鬼影都没有。“这叫风景不错?这叫荒郊野岭。”
“滚蛋,一点情调都没有。”萱姨白了我一眼,兴奋地掏出新手机,“来,试试新手机的夜景模式。”
她举起手机,对着黑乎乎的河面咔嚓了一张。屏幕亮起,照片里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光斑,噪点多得像芝麻饼。
“什么破玩意儿,一万多块钱就这效果?”她嫌弃地撇撇嘴。
“那是你不会拍。”我凑过去,握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了曝光和焦距,“谁让你对着黑窟窿拍的,得找光源。”
我把镜头转过来,对准了我们俩。借着路灯的光,屏幕里出现了两张脸。她笑得很灿烂,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我站在她身后,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眼神里藏着自己都不敢细看的贪婪。
“别动啊,笑一个。”
“茄子——”
咔嚓。
画面定格。照片里,她侧着脸,脸颊几乎贴在我的嘴唇上。那种距离,暧昧得刚刚好。
“哎哟,这张不错。”萱姨拿着手机左看右看,美滋滋地放大细节,“这美颜效果挺自然,你看我这皮肤,啧啧,跟十八岁似的。”
“你本来就十八。”我顺着她的话说,“我是你哥。”
“去你的。”萱姨用手肘撞了我一下,把手机收好,“回家!今晚这趟没白跑,不仅兜了风,还验了货。”
回程的路上,她骑得慢了些。我依旧紧紧抱着她的腰,手心微微出汗。
“乐乐。”
“嗯?”
“以后要是谈了女朋友,可不能这么带人家兜风。”
“为什么?”
“太寒酸了。”她笑了笑,“得买辆四个轮子的,哪怕是二手的奥拓也行,别让人家姑娘跟着你喝西北风。”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后背,用力吸了一口气。
我不想要四个轮子的。
我就想要这个粉色的小电驴,和骑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