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老小区楼道里弥漫着饭菜残留的油烟味。萱姨心情极好,进门换鞋时都在哼歌,拖鞋在地板上踢踏出轻快的节奏。
“我去洗个澡,一身的土味。”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水声。我坐在沙发上,为了转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掏出手机刷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她一分钟前发的。
配图是刚在河边拍的那张合影。昏黄的路灯像一层柔光滤镜,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的淡痣格外清晰。而我站在阴影里,眼神亮得吓人。
配文只有四个字,外加一颗红心:
【我家宝贝】
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又松开,血液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小时候她也经常叫我宝贝。但现在我都一米八三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公开社交平台上这么称呼我。这算是……官宣吗?
虽然在她心里,这大概率只是长辈对晚辈的昵称,但在我这儿,这两个字却被赋予了无限的解读空间。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沈曼那个夜猫子秒回:【哟,哪家的小帅哥啊?成年了吗?介绍给姐姐认识认识?】
萱姨回她:【滚,这是我亲侄子,别打他主意。】
我看着那颗红心,鬼使神差地截了屏,然后点了个赞。
水声停了。浴室门推开,涌出混着沐浴露香气的湿热水汽。萱姨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换了件真丝吊带睡裙,外罩薄开衫。但这开衫根本遮不住什么,走动间两条腿白得晃眼,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小腿滑落没入拖鞋。
我嗓子眼发干,赶紧盯住手机屏幕装作看新闻。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萱姨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沙发陷下一块,我跟着往她那边歪了歪。
“看国际局势。”我胡扯。
“少扯淡,看得懂吗你?”萱姨把毛巾挂在脖子上,从茶几端过一个碗塞进我手里,“给,把这个喝了。”
“什么东西?”
“绿豆汤。看你今天流鼻血那样,肯定是虚火旺。这偏方加了百合,清热去火。”
我看着那碗冒着凉气、绿油油的汤。降火?我这火是喝汤能降的吗?
萱姨没理会我的异样,打开电视找了个无脑综艺,盘腿窝进沙发。这一盘腿,原本就不长的睡裙往上缩了一截,大片肌肤暴露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浑然不觉,大大咧咧地抱着抱枕,指着电视笑得花枝乱颤:“哈哈,你看那个傻子,裤子都掉了……”
随着她的动作,薄如蝉翼的领口微微敞开。
我手一抖,几滴绿豆汤洒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但这女人到底是对我太放心,还是根本没把我当男人看?
“快喝啊,愣着干嘛?”萱姨转头凑近,以为我不舒服。
这一下,那股刚洗完澡的香气瞬间将我包围。就像熟透的水蜜桃混着栀子花的体香。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鼻腔又开始熟悉地发热。
“我不喝了!”我猛地站起,把碗重重搁回茶几,差点磕碎。
“发什么神经?”萱姨吓了一跳。
我死死捂着鼻子,生怕鼻血真的喷出来:“困了,睡觉。”说完逃跑似地冲进卧室,反手把门反锁。
靠在门板上,我大口喘气,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门外传来萱姨的嘟囔:“这孩子,更年期到了?不喝拉倒,我自己喝。”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火,怕是越降越旺了。
……
这一夜注定不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萱姨盘腿坐在沙发的模样,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我家宝贝”。身体里的燥热怎么都压不下,我爬起来灌了两大杯凉白开,连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直到胳膊酸痛才勉强平复。
凌晨两点。刚才的水起了作用,膀胱发胀。我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客厅漆黑,只有老式挂钟沉闷地滴答作响。
从卫生间出来,经过萱姨卧室,我的脚步顿住了。
门没关严,留着两指宽的缝隙,透出床头小夜灯的暖黄色微光。她怕黑,总是留个灯,还不爱锁门。以前我做噩梦会理所当然地钻进她被窝,但现在……
理智让我滚回房间,脚底却像生了根。就看一眼,看看她踢被子没,要是感冒还得我伺候。我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屏住呼吸凑近门缝。
床上乱糟糟的。萱姨睡觉极不老实,蚕丝被早被踢到一边,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她呈豪放的“大”字型躺着,一只脚要掉不掉地垂在床沿。真丝睡裙卷到了腰际,暖黄色的灯光给她的皮肤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她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此刻的她毫无防备,慵懒而美丽,让人看一眼就想犯罪。
我死死盯着她,喉咙干涩。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触碰到了冰凉的门板。只要轻轻一推,防线就会崩塌。我太想推门进去帮她盖好被子,把脚放回床上,甚至想在那张红唇上偷一个梦里才有的吻。
“唔……”她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排骨……别抢……”
这一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在干什么?偷窥那个把我从臭水沟里捡回来拉扯大、为了省钱供我读书连衣服都舍不得买的人?苏予乐,你真他妈是个畜生。
我咬着牙收回手,攥紧拳头,用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让自己清醒。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身影后,我慢慢退后,回了房间。
重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角发涩。那道两指宽的门缝,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推开那扇门。不以后辈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去给她盖一辈子被子。只要那老王敢来,我就敢把他的三叉星车标掰下来当飞镖。
这一夜我做了个梦。梦里没有红烧排骨,只有那辆粉色的小电驴,载着我们俩一直开到了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