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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像是一条白色的巨蟒，在夜色中穿行。
我靠在窗边，看着玻璃上映出自己略显落寞的脸。
手机震动了一下。
萱姨：【上车了？】
我：【嗯，刚坐下。你到家了吗？】
萱姨：【到了。刚洗完澡。安然那丫头把苦瓜都打包给我了，说明早给我煮粥喝，真是要了亲命了。】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脑补出她那一脸嫌弃的表情，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列车缓缓驶入江海站。
一出站，省会城市特有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出租车驶上高架，巨大的LED广告牌把夜空染得斑斓，远处的江面上游轮拉着长长的汽笛。
这充满了欲望与机遇的城市，在此刻点燃了我心底的野心。
我不能一直窝在那个花店里当个搬运工。我要在这里扎根，要赚很多钱。只有站得足够高，才有资格把她护在身后，才有底气去赶走那些绕在她身边的狂蜂浪蝶。我要让她再也不用为了几毛钱跟菜贩子讲价，我要给她买带院子的大房子，让她以后只负责貌美如花。
推开403宿舍的门，泡面、脚臭和花露水的混合气味冲入鼻腔。
“哟！稀客啊！”
李林清光着膀子，把手里的哑铃往地上一扔，地板跟着一震，“老苏！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都以为你被人贩子拐去当童养媳了。”
“滚蛋。”我把行李箱推进去，“就请了几天假，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你不在，都没人帮我带早饭了。”王大伟盘腿坐在床上，吸溜了一口炒面，满嘴流油。
张明月坐在书桌前，用酒精棉片擦着眼镜，桌子整洁得像个样板间。“回来就好。听宋老师说你是阑尾炎请的假，身体怎么样了？”
他戴上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光。
“乐哥，你别是割皮去了吧。”王大伟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眼神猥琐。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男人都懂的怪笑。
“行了，别贫了，再贫明天早饭自己买去。”我把包甩上床，开始铺被子，“明天早八是谁的课？”
“灭绝师太的古代文学，记得带书，上节课说了要抽查背诵。”张明月淡淡地补了一刀。
哀嚎声瞬间响彻403。
躺在硬板床上，听着李林清的呼噜声和王大伟刷短视频的动静。这里很吵，很乱，没有萱姨身上的香味，也没有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怀抱。
但我并不讨厌这里，这是我的战场。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睡了吗？】
那边没回，估计睡着了。
我点开她的头像，把朋友圈那张河边的合影放大看了又看。照片里的她笑得明艳动人。
“晚安，宝贝。”我在心里默念，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水。大一的生活除了上课就是图书馆，我刻意避开了那个对我穷追猛打的陈婉，每次看见她那身标志性的白裙子就立马绕道。
这天下午，刚从教学楼出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了我。
“苏予乐，你躲什么？”
我回头，宋青正站在台阶上。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勾勒出利落的身段，金丝眼镜下透着生人勿进的御姐气场。
“宋老师。”我停下脚步，老老实实打招呼，“没躲，刚没看见。”
宋青踩着高跟鞋走下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作响。“跟我来趟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她随手关上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老老实实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最近状态不错？”她双手抱胸，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我，“前段时间请假回家，感觉怎么样？”
“嗯，有点上火。”我用了那个万能借口。
“上火？”宋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看你不是上火，是心火吧。”
这女人眼神太毒。我干咳了一声：“老师，您找我到底什么事？”
宋青转身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我：“系里有个勤工俭学的名额，在图书馆整理古籍。工资不高，但清闲，能接触不少孤本。我觉得挺适合你。”
我愣了一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看起来挺闲的，也不适合去食堂端盘子发传单。图书馆安静，适合你这种闷葫芦。”她坐回椅子，翘起腿，黑丝包裹的小腿在空中晃了晃，“既然拿了名额，期末要是挂科，我就让你去操场跑五十圈。”
“保证不挂。谢谢宋老师。”
拿着申请表走出办公楼，看着校园里三两成群的年轻面孔，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笼中鸟。笼子虽大，却始终不如那个充满泥土味的花店自在。
我想萱姨了。
这种思念如同慢性毒药，渗透在每一秒里。哪怕每天晚上视频，看着她在店里忙碌，听她骂几句送货司机，我都觉得无比安心，却又越发渴望能真切地触碰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一个月了。
江海入了晚秋，风吹落了梧桐叶，带起阵阵凉意。
我不知道，一场暴风雨，正悄无声息地向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