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从宿舍区到校门口，走路大概需要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我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是不是我那个混蛋亲生父母找来了？不可能，当初扔我的时候连张纸条都没留，怎么可能找得到？萱姨那边的仇家？或者是林雪？也都不像。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对情侣在小树林边压马路。我越走越觉得心里发毛。电话里那个女人颤抖、压抑的急切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回荡，不像是装出来的。
出了校门，马路对面就是“时光”咖啡店。透过落地玻璃窗，我能看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隔着马路，我看见角落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女人。虽然距离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背挺得笔直，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正死死盯着校门口的方向。
那一瞬间，我们的视线仿佛穿过车流撞在了一起。她猛地站了起来。哪怕隔着这么远，我也能清晰感觉到她的激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绿灯亮起。几十秒的红灯，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绿灯亮了。我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来自于血脉深处的悸动。
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脆响。店里没什么人，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我径直朝那个角落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女人的样貌逐渐清晰。四十岁左右，保养极好。她穿着深蓝色的丝绸衬衫，外披米白羊绒大衣，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和手边的爱马仕包，无一不昭示着她的非富即贵。这跟萱姨那种充满烟火气的美完全不同，她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但我此刻关注的不是她的行头，而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让我感到惊恐的脸。虽然岁月留下了痕迹，但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甚至那薄薄的嘴唇，跟我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脸有着惊人的神似。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停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感觉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了天灵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接着疯狂逆流。
她看着我，那双跟我极像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她的手紧紧抓着包带，指节用力到发白。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你……”我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像吞了火炭。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变成了赤裸裸的现实。不需要亲子鉴定，不需要任何解释。这张脸就是铁证。
她是我的母亲。那个把我扔在臭水沟里，让我当了十八年孤儿的女人。
咖啡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首悠扬的爵士乐，此刻听在我耳朵里像是锯木头般刺耳。我就那么站着，眼看着泪水顺着她精致的妆容滑落，滴在昂贵的丝绸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乐乐……”她终于喊出了声。声音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这一声称呼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长辈中除了萱姨，没人这么叫我。从她嘴里叫出来，我只觉得恶心。
“别这么叫我。”我冷冷打断她，眼神里全是戒备，“我不认识你。”
她像是挨了一巴掌，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我是妈妈啊……”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我，却又不敢，只能悬在半空中，“我是你妈妈……”
“妈妈？”我嗤笑一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这位女士，你认错人了吧？我是个孤儿。我是被我小姨从臭水沟里捡回来的，当时身上爬满了蚂蚁，差点就被老鼠啃了。你有孩子吗？你的孩子会那样吗？”
我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她的心窝。她的脸瞬间煞白。
“对不起……对不起……”她捂着嘴，哭得浑身颤抖，“是妈妈不好……是妈妈弄丢了你……”
“弄丢了？”我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刻薄，“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穷得揭不开锅。怎么？现在有钱了想找个便宜儿子养老？还是当初为了嫁入豪门，嫌我是个拖油瓶就把我扔了？”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拉我的手。
我猛地后退，避开了她的触碰。“别碰我。”
我嫌脏。这三个字没说出口，但眼神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她僵在原地，眼神绝望。周围几桌客人已经开始往这边张望窃窃私语。我不想被人当猴耍。
“如果你只是想来认亲的，那你可以走了。”我毫无温度地说，“我活得挺好，不需要妈，我有小姨就够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多待一秒我都觉得窒息。
“等一下！”她在身后喊道，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她冲过来拦在我面前，完全顾不上贵妇形象，张开双臂挡住了去路。
“乐乐，你听我说……就几分钟解释行不行？”她满脸泪痕，眼神里全是哀求，“当初真的不是我要扔你的……我是以为你死了……他们告诉我你死了……”
我脚步顿住了。死了？这剧情怎么越来越狗血了？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那种悲伤和悔恨看起来不像是演的。看着这张跟我如此相似的脸哭成这样，我心里报复的快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反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五分钟。”我看了看表，语气依旧冰冷，“就在这儿说。说完赶紧走，别再来烦我。”
她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顾不上擦眼泪便应道：“好……好……”
我们重新坐回那个角落。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颤抖着擦了擦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但红肿的眼睛出卖了她内心的崩溃。
“我叫沈清秋。”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发哑，“是你……亲生母亲。”
沈清秋。名字挺好听，人也长得美。
“十八年前，我在江海生的你。”她看着我，眼神像是透过我在看那个刚出生的婴儿，“那时候我未婚先孕，家里强烈反对。你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在保温箱里住了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