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吧?”萱姨瞪圆了眼,“刚才在家里没喝够?还喝?想把自己灌进医院?”
她嘴上数落着,脚步却没停,任由我拉进了便利店。
“刚才那是陪沈姨,没尽兴。”我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今天我生日,我想单独跟你喝点。”
暖气扑面,打瞌睡的收银小哥眼皮都没抬。
我直奔酒柜,拿了一打冰镇啤酒,又从顶层抽了瓶二两装的红星二锅头。
萱姨看着那瓶白酒,眉头拧成了疙瘩:“苏予乐你干嘛?这玩意多少度?”
“五十六。”我晃了晃瓶子,透明的液体泛着冷光,“驱寒。”
“驱个鬼!”萱姨伸手来抢,“放下!喝点啤的就算了,这酒烧胃,你还是个孩子……”
“我十九了,成年了。”我躲开她的手,把酒按在收银台上,“萱姨,让我任性一回。”
我对上她的视线。大概没见过我这副执拗的模样,萱姨愣了一下,叹着气掏手机付钱。
“我来。”我先一步扫了码,“我有钱。”
萱姨看着我利落的动作,眼神微晃,似乎终于意识到当初那个要钱买冰棍的屁孩真长大了。
出了便利店,马路对面是个小公园。平时满是广场舞大妈的地方,此刻大雪封路,鬼影都没一个。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照着一张积雪的长椅。
我走过去,用袖子扫净积雪:“坐。”
萱姨裹紧羽绒服,嫌弃地挨着坐下:“大半夜放着暖气不吹,跑来吹冷风,我看你就是皮痒。”
我拧开二锅头,浓烈的酒精味在冷空气里炸开。
“嘶——”我仰头猛灌。
辛辣的液体像条火线滚入胃里,辣得我一激灵。紧接着热气升腾,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呛人,却让人上瘾。
看着我呲牙咧嘴的样子,萱姨噗嗤笑了。她抠开啤酒,跟我碰了下:“不能喝别逞强,装什么大尾巴狼。”
仰头喝酒时,路灯照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几滴酒液顺着嘴角滑过下巴,钻进围巾。这画面看得我一阵眼热。
“萱姨。”
“嗯?”她偏过头,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神极亮。
“你真好看。”这句话没过脑子,直接溜了出来。
萱姨愣了愣,笑意更深,伸手戳我的脸:“哟,喝多了嘴这么甜?想涨生活费?”
“没喝多。”我又咽了口白酒,脑子开始发飘,“我说真的。比林雪好看,比沈曼好看,比……谁都好看。”
我差点吐出沈清秋的名字。
萱姨的笑收敛了些,眼神变软。她轻轻将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傻小子,姨都三十六了,再过几年脸上全是褶子,看你还夸不夸得出口。”
“夸。”我抓住那只带着麦香味的热手,贴在自己脸上,“变成老太婆也是最好看的老太婆。”
我贪婪地蹭着她的掌心,像只护食的猫:“萱姨。”
“又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嫁人?”
这念头从撞破林雪出轨、从梦见她穿婚纱起,就像毒草般疯长。
萱姨的手瞬间僵住。她想抽回,但我死死攥着。
“乐乐,你醉了?”她声音发颤。
“没醉。”我借着酒劲,把那些自私的念头全倒了出来,“我不想叫别人姑父,不想看你给别的男人做饭洗衣。我不想……”
不想看你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太下流,我咽了回去。
萱姨沉默着。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化成水珠,像极了眼泪。
良久,她轻轻叹息,拿起啤酒罐碰响了我的白酒瓶。
“丁零。”
“行。”她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不嫁。姨这辈子就守着你这个拖油瓶。”
哪怕知道这可能只是哄我,但在大雪纷飞的深夜,我当真了。
我咧嘴傻笑:“说话算话。”
“算话。”萱姨翻了个白眼,“拉钩?”
“拉钩。”
两根小指在冰天雪地里勾在一起,定下这个荒唐又甜蜜的誓言。
酒意上涌,半瓶二锅头已经下肚。世界开始旋转,路灯的光晕散成斑斓的色彩。
看着身边的萱姨,我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沈清秋,没有账单,没有未来的烦恼。
只有我和她,在这漫天大雪里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