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街头年味未散,地上偶尔还落着几块红鞭炮皮。别人家正走亲访友忙得脚打后脑勺,我们却没什么亲戚可走。以前这时候,萱姨总会买两斤瓜子窝在沙发上看《甄嬛传》,我在旁边给她剥皮。现在她不在,我守着花店,反倒落了个清闲。
“爱人如养花”的活动效果出奇的好。不少小情侣看到门口的黑板,脚底就像生了根,非得进来瞅瞅。我坐在收银台后,看着安然给一对高中生介绍风信子的养护方法,脑子里却在琢磨花店的布局。
这位置选得极好,临街却不吵闹,门口有块宽敞的空地。最妙的是对面没有高楼遮挡,越过低矮的围墙,能将远处绵延的群山和萧瑟却开阔的平原尽收眼底。这么好的景,只用来停电动车实在可惜。
现在的年轻人买花多是为了氛围和拍照,要是把门口的空地利用起来,搞个能喝茶的主题区,或许能多留住些人。至于咖啡就算了,设备贵门槛高,我和安然弄出来也只有速溶的水准。
我在草纸上写写画画,正咬着笔头为茶叶的进货渠道发愁,一杯热气腾腾的星巴克推到了我面前。
“想什么呢?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声音温婉,透着股保养极好的贵气。我猛地抬头,沈清秋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她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看着接地气了些,但骨子里那股养尊处优的气质,还是跟这间小店格格不入。
“妈?”我下意识喊了一声,手里的笔差点掉落,“你啥时候来的?”
沈清秋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入神,没忍心打扰。刚才安然要给我倒水,我也让她别出声。”
我偏头看去,安然正缩在花架后,探着半个脑袋,满脸好奇。
“遇到难题了?”沈清秋指了指我面前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纸。
我想了想,没矫情。她是商业大佬,这种路边小店的经营正好能让她参谋参谋。“我想把门口改改,”我指着窗外,“弄个喝茶的地方借对面的景,又怕投入太大回不了本。”
沈清秋顺势望去,目光在远处黛色山峦上停留了几秒,赞许地点头:“眼光不错。这叫‘借景’,既然有现成的山水,店里就省得折腾了。”
她收回目光,指节在桌面轻扣两下,那种指点江山的气场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不需要大改,年轻人喜欢松弛感。装得太豪华反而让人有压力。弄个伸缩雨棚,地上就留着水泥地走工业风,摆几张露营用的蛋卷桌和舒适的折叠椅,让人能瘫着看山就行。”
我听得连连点头,大佬的思路确实通透。
“可茶呢?”我提出最关键的难点,“我一窍不通,用几块钱的碎茶又太掉价。”
沈清秋看着我,眼神闪过一丝狡黠:“茶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那里有很多别人送的,堆在库房都快发霉了,回头让人给你送点过来。”
“那多不好意思……”我本能拒绝。
“跟妈客气什么?”她打断我,语气透着丝恳求,“乐乐,你能让我为你做点事,哪怕只是几罐茶叶,我心里也舒坦。”
看着她那双略带期翼的眼睛,我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行,那麻烦你了。”
沈清秋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脸上的疲态都散了不少。她在店里又坐了片刻,没再刻意嘘寒问暖,只是静静听我讲那些花的养护知识。临走时,她挑了一束向日葵,说是带回酒店插瓶。
送走她后,安然抱着空花桶凑过来,盯着远去的劳斯莱斯,眼睛瞪得浑圆:“乐乐……那个阿姨气场好强,是你亲戚吗?”
我拿抹布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是我妈。”
“啊?”安然满脸茫然,“可萱姨不是你小姨吗?那刚才那个……”
我抬头看着她单纯的脸。这丫头一直以为我和萱姨是纯粹的亲戚关系。
“萱姨啊……”我望向窗外那片远山,嘴角不自觉上扬,语气郑重,“她是我爱人。”
安然彻底呆住了,嘴巴微张,目光在我脸上和门外来回游移,仿佛短路了一般。
“爱……爱人?”她结结巴巴地重复,如同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
“嗯。”我没多解释,把抹布利落地往桌上一扔,“行了,别发呆了。干活,准备把门口这块地盘活。”
安然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追问。但在那之后,我发现她看我的眼神里少了些对同龄人的随意,多了几分隐秘的好奇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