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正跟安然给一对情侣登记信息,一辆蓝色厢式货车伴随刺耳的刹车声,横在花店门口,挡住了大半日头。
司机跳下车,拿着单子扯嗓子喊:“苏予乐先生,您的货!”
我一愣,走出去一看,两个搬运工正往车下搬实木箱子,上面赫然印着“特供”、“珍藏”。司机撬开箱盖,一股浓郁的陈茶香在冷空气中倏然炸开。里面是一饼饼包装泛黄的老普洱,旁边精美如艺术品的罐子里装的是极品大红袍。
沈清秋这是把哪个领导的茶库搬空了?
我赶紧拦住要卸货的师傅,拨通了沈清秋的电话。
“妈,你这是干啥?”我看着一地“金砖”哭笑不得,“我这路边小店,给人歇脚喝茶,一杯顶多卖二三十块。你弄这些大红袍,我敢卖吗?”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语气有些无辜:“我没想那么多,就想把最好的给你。我不爱喝茶,家里放着也是放着。”
“心意我领了,但这味儿太正,年轻人喝不惯,放这儿也太扎眼。”我叹了口气,“你赶紧让人拉回去吧。”
她笑了笑,语气软妥下来:“行,听你的。你把电话给司机。”
司机接过电话连连点头,再挂断时,看我的眼神已截然不同,仿佛在看微服私访的太子爷。“老板,沈总说好茶给您留两箱自己喝,剩下的我拉走。她还吩咐我带您去市场,看上啥随便挑,费用全包。”
我想了想,没再矫情。店门改造计划若想快点落地,确实需要这辆车的帮忙。
整个下午,我和司机师傅直奔家具城与茶叶市场。挑了几套防腐木折叠桌椅、两把米白色大遮阳伞,又买了大袋装的高山绿茶、茉莉花茶和洛神花。回到店里,三个人合力忙活到天擦黑。
桌椅摆好,大伞撑开。旧吧台铺上格子桌布,别致的玻璃瓶里插上几支含苞的洋桔梗。
此时夕阳正挂在对面半山腰,橘红光晕染透半边天,连远处的平原都镶了一层金边。晚风吹过,伞边发出轻微的“扑簌”声。我烧水泡了一壶茉莉花茶。热水冲落,清冽的茶香混着店里的草木味,出奇的好闻。
我瘫坐在折叠椅上,视线越过车流直撞进那片落日里。这几天的焦虑与思念,在氤氲的热气中渐渐化开。
“咔嚓。”
安然举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乐乐,这感觉真好,就像时间变慢了一样。”
我接过手机。照片构图很稳,我捧着茶,背后是白伞与夕阳,透着说不出的宁静。我没犹豫,直接把照片发给了萱姨。没配文字。我想借这幅画面告诉她:家还在,我也在。花开得正好,就差你回来喝这杯茶了。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萱姨发来一个橘猫戴墨镜举茶杯的表情包,上面闪着四个字:【干得不错】。
紧接着又是一行字:【给我留个好位置,靠边的,能看见那棵歪脖子树的。】
看着屏幕,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棵歪脖子树长在对面墙角,曾是她最爱吐槽的“风景”。
她没说归期,却已定好了位置。这就够了。这份无需签字的契约,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让我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