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遮阳伞撑开,“茶饮歇脚”的木牌挂了出去。
安然手巧,把干花和茶叶分装进透明玻璃罐,贴上标签,整整齐齐地摆在吧台后,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没多久,迎来了开张后的第一位客人。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下来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
我眼皮一跳。是那天晚上隔着玻璃窗和萱姨谈笑风生、差点让我捏碎车把的王叔叔。他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谈完生意路过。
看到我在门口,他先是一愣,随即微笑着走来:“哟,小老板,挺有雅兴啊,都在门口摆摊了?”
要是以前,我肯定像个炸毛的刺猬,恨不得扎破他的车胎。但今天我站在那儿,手插在围裙兜里,心里出奇平静。萱姨那样漂亮能干的女人,没追求者才不正常。真正的男人,得稳得住。
“王叔叔,”我拿捏着分寸点头,“路过?”
“去前面送份合同,正好看到这儿变样了。”他往店里探了探头,掩饰不住眼底的期待,“你家萱掌柜呢?”
“她出去玩了,最近店里我看着。”我语气平淡。
王叔叔眼里的光明显暗了下去,尴尬地搓了搓手:“挺好,她平时累,是该散散心。”
看他这副失落样,我仅存的敌意也散了,说到底不过是个求而不得的人。“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新到的茶叶,您给捧个场?”
王叔叔有些意外我今日的客气,笑了笑坐下:“行啊,正好渴了。怎么,现在蹭水要收费了?”
“那是以前。”我拿起紫砂壶,“现在这叫‘景观位’,卖的是心情。”
我没给他泡十几块一袋的茉莉花茶,而是拿了沈清秋留的大红袍。开水一冲,岩茶霸道的焦香味瞬间钻进鼻子。
王叔叔鼻子灵,一闻就坐直了身子:“嚯!好东西啊!小苏,这茶是你这小店能有的?”
“朋友送的。”我把茶杯推过去,“尝尝?”
他端起杯子闻了闻,小心翼翼抿了一口,闭眼回味半天,睁眼时多了几分审视:“好茶!看来你小子路子挺野啊,这种成色都能搞到。”
我只笑笑,给自己倒了一杯坐下。我们就这么看着对面的山,吹着初春微凉的风。
“其实我很羡慕你。”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羡慕你能天天守着这儿。我忙得像陀螺,就盼着有天能坐下来喝杯好茶看看山。可真坐下来,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听懂了他的暗示,喝了口茶淡淡道:“每个人活法不同。这位置我给您留着,随时来。不过萱姨嘛……她不喜欢这苦茶,她喜欢全糖奶茶。”
他愣了一下,苦笑摇头:“你小子话里有话呢?”
“没有,”我眼神坦荡,“我只是比您更了解她的口味。”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释然地大笑起来:“行!算你狠!”他起身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压在杯底,“茶钱我付了。茶是好茶,人也长大了。”
看着那张红票子,我心里暗爽。这简直是打赢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到了下午,遮阳伞和悠闲的氛围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停步。
“这花店还能喝茶?”
“哎,这椅子真舒服,能看山!”
“老板,来壶花茶,加个风信子球茎!”
我和安然忙得团团转。单子虽小,但架不住人多,有的为了拍照还会顺手买几支玫瑰。打烊一算,营业额竟然破了一千,抵得上以前卖花好几天的流水。
安然数钱手都在抖,小脸红扑扑的:“乐乐,咱们这是要发财了吗?”
“发什么财,这叫可持续发展。”我把钱收进抽屉,心里盘算着,萱姨要是回来看到这账本,估计下巴得惊掉。
关灯锁门,我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收起的遮阳伞静立着,像守护小店的卫士。
我正一点点把这个家筑得更牢固温暖。
萱姨,你在大理慢慢玩。等你飞累了,这儿有最好的茶,最舒服的椅子,还有一个长大了的男人,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