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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在江海的住处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
房子大得有些空旷。极简的冷淡风装修，大理石和金属线条交织，没什么烟火气。鞋柜里除了她孤零零的女士拖鞋，就只有一双特意为我准备的男士新拖鞋。
“你先坐会儿。”沈清秋挂好大衣，挽起袖子，“食材都买好了，新鲜的。”
她进了厨房。我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感觉屁股有些硌得慌。
没过五分钟，厨房传来一阵乒乓声。锅盖落地的脆响、油水四溅的滋啦声，夹杂着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呼。
我叹了口气，走进厨房。
场面惨不忍睹。沈清秋举着锅铲，正跟锅里冒黑烟的鱼对峙。她那张杀伐果断的脸上沾了点面粉，眼神里满是无助。
“这火……怎么这么大？”看见我进来，她有些尴尬地解释，“家里的阿姨今天请假，我想着自己动手……”
“行了，别解释了。”我走过去关了火，接过锅铲，“这鱼是煎不成了，改红烧还能救一救。你去外面坐着吧。”
沈清秋如释重负，但又有些不甘心：“需要我帮你切点配菜吗？乐乐，我是不是挺没用的？连顿饭都做不好。”
“术业有专攻，这儿不用帮忙。”我熟练地把鱼翻面，加水、倒酱油，“你负责赚钱，做饭这种事交给我们。”
她站在门口没走，就静静看着我忙活。眼神很软，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跟谁学的？”她轻声问。
“萱姨。”我没回头，把葱姜蒜扔进锅里，“她嘴刁，不喜欢吃外卖。我从初中就开始和她轮流掌勺了，要是做不好，她能念叨我一整天。”
提到苏怀萱，厨房里的空气稍微凝固了一下。沈清秋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的背影。
就在这时，流理台上的手机响了。
是视频请求，备注：【萱姨】。
我手一抖，差点打翻醋瓶。平时这会儿她应该在店里数钱，怎么突然打过来了？
我捏着手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有修罗场的风险；不接的话，我的“考察期”怕是要无限延长。
“接吧。”沈清秋在身后开口，语气平静，“别让她担心。”
我硬着头皮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背景是那家熟悉的花店。萱姨坐在收银台后，手里剥着橘子，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头。
“干嘛呢？接个视频磨磨蹭蹭的，是不是背着我在学校搞小动作？”她嘴里含着橘子瓣，说话含含糊糊。
“没。”我把摄像头对着那锅咕嘟冒泡的鱼，“做饭呢。”
萱姨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屏幕扫视我身后的环境。那明显不是宿舍，而是贴着高级瓷砖的豪华厨房。
“哟。”她挑了挑眉，“这厨房够高级的啊。看来是去那谁家了？”
“嗯。”我老实交代，“在我妈这儿。”
萱姨“哦”了一声，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那正好，替我问个好。别光顾着吃，记得刷碗，别让人家觉得咱没家教。”
她把手机支在桌上，自己继续修剪一盆发财树，完全没有挂断或发飙的意思。
就在这时，沈清秋走了过来。她没躲，反而大大方方凑到镜头前。
“苏小姐。”沈清秋冲着镜头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好久不见。”
两个女人，隔着几百公里的网线对视了。
我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就火星乱溅。
结果，萱姨只是放下剪刀，对屏幕挥了挥手，笑得风情万种：“沈总好啊。听说您那儿有好茶？回头别忘了再给我大侄子捎点，上次的大红袍挺好喝。”
沈清秋也笑了：“没问题，茶管够。乐乐在我这儿挺乖的，饭做得也好吃。这次多亏你把他教得这么好。”
“那是。”萱姨一脸骄傲，“我养大的猪，必须是极品。行了，你们娘俩吃吧，我不当电灯泡了。乐乐，吃完早点回学校，别在那儿赖着。”
“知道了。”
视频挂断。
我长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
沈清秋看着黑掉的屏幕，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其实我刚才也捏了把汗。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也是个聪明人。”
“嗯。”我把鱼盛出来，“她就是嘴硬心软。”
这顿饭吃得出奇的和谐。没有我想象中逼迫选择的压迫感，也没有豪门认亲的狗血剧情。沈清秋在学着做一个不越界的母亲，而苏怀萱……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我：去吧，我不拦着，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