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骑了多久,前面的视野豁然开朗。
是一处位置偏僻的海滩,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散发着幽幽的光,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哗作响。
萱姨把车往路边一扔,也不锁,直接脱了平底鞋,光着脚就往沙滩上跑。
“慢点!有碎玻璃怎么办!”我在后面喊。
她根本不理我,踩着细软的沙子,一会儿去追退去的浪花,一会儿又被涌上来的海水吓得尖叫着往回跑。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银边。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十八岁的苏怀萱。那个穿着牛仔裤、扛着鱼竿、在臭水沟边上把我捡回家的女孩。那时候的她,也是这般明媚张扬。
玩累后,她慢吞吞地蹭回共享单车旁。那双白生生的脚丫子踩在黑色的柏油路面上,沾满了泥沙和草屑。
我走过去,蹲下身:“别动。”
她没吭声,手扶着车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掏出纸巾,捏住她的脚踝,皮肤凉沁沁的。我低着头,一点点把她脚趾缝里的沙子抠出来,再擦净脚底板。
“哎呀你快点,磨叽什么呢,痒死我了。”她缩了缩脖子,嘴里抱怨着,身体却没往回缩。
我故意使坏,指尖在她足心轻轻挠了一下。
“啊!”她惊呼一声,失去平衡,下意识一脚踹在我侧脸上。力道不大,带着股海水味。
“乐乐!你没事吧?”她赶紧稳住车子,弯下腰,眼神里透着慌乱。
我揉着脸,闷声说:“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她有些心虚地把脚塞进鞋里,小声嘟囔:“谁让你耍流氓。”
“我哪有。”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红裙摆拉扯出惊心动魄的弧度,眯着眼看了看天:“走吧,回了。”
她重新扫开一辆单车,骑上就跑。我刚想跨上我那辆,她突然回头喊:“苏予乐!你个败家子,刚才那辆不知道锁住啊?这一会儿不要钱啊!”
我哑口无言。这女人,前一秒还在伤春悲秋,后一秒就开始心疼几块钱的租车费。
我们去了沈曼在江海的公寓。进了屋,独属于两人的静谧感瞬间将我们包裹。
“饿了。”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陷进垫子里,长腿交叠,脚尖一勾一勾地甩着鞋,“去买点吃的。泡面要老坛酸菜的。”
我不光买了泡面,还称了两斤鸭脖,提了几瓶冰镇啤酒。回来时,她正侧躺在沙发上看宫斗剧,手揉着肚子。红裙子堆叠在腰间,腰肢细得仿佛一掐就断。
我把啤酒往茶几上一搁,易拉罐碰撞声清脆。她瞥了一眼绿瓶子,没说话,眼神却闪了闪。打从我成年起,酒就像是我们之间的开关。每一次喝多了,总会发生点脱轨的事。她没拦着,是不是意味着今晚也想让某些事顺理成章?
我心跳快得要命,手上拆包装的动作都不利索了。
我们盘腿坐在地毯上啃鸭脖。她吃得很凶,辣得嘴唇通红。“好舒服哦。”她靠在我的肩膀上,长舒了口气,“好久没这么放纵了,小肚子都要长赘肉了。”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腰窝。隔着薄薄的布料,平坦紧致。“哪有赘肉。”我嗓子发干。
她猛地坐直,扬了扬拳头,俏脸微嗔:“动手动脚的,打死你哦,怕不怕?”
我看着她波光粼粼的桃花眼,老实点头:“怕。”
她满意地笑了,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一滴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划过白皙的脖颈,没入暗红色的阴影里。
吃完后,她先去洗了澡。浴室的水声像小钩子,一下下挠着我的心。我飞快地在另一个卫生间冲洗完。等我钻进被窝时,脑子里全是第一次住在这里的画面。那时我还是个藏着卑微心思的少年,而现在,我们已经捅破了那层纸。
萱姨进来了。她穿着真丝吊带睡裙,拿毛巾擦着头发。看了我一眼,没吭声,自顾自在镜子前抹护肤品。香味越来越浓,被窝里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过了一会,她掀开被子钻了进来。她没关灯,打开了《甄嬛传》,看得津津有味。我憋得快炸了,翻了个身,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死死盯着她。
“干啥?”她转过脸,眼神清亮,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张了张嘴,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脑子里突然跳出“约法三章”。实习期,考察期。如果我现在扑上去,在她眼里,是不是就成了被下半身支配的白眼狼?心里的火被生生浇熄了一半。
我把手机还给她,翻身下床:“我去厕所。”
我在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五分钟,邪火才彻底退去。出来时,卧室的灯关了。黑暗中传来萱姨压抑不住的银铃般的笑声。
我咬着牙,转头去了客房。这一夜,睡得极其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