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别走了。”
这句话顺着晚风飘进苏怀萱的耳朵里。她正低头盯着手机里的打车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荧光映着她的脸,两排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
“想什么美事呢?”她没抬头,语气带着惯有的嘲弄,“我认床。再说了,花店明天还要开门,我不回去,那几盆娇贵的兰花谁伺候?”
“安然会伺候。”我没皮没脸地凑过去,瞥了眼她手机上转着圈的“正在呼叫”,“江海的夜生活才刚开始,这排了两百多号,等你打到车,天都亮了。”
萱姨索性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巴掌大的小包里,抱着胳膊看我。敞开的黑色皮衣下,那条红裙子在路灯里艳得惊心动魄。
“苏予乐,你是不是觉得过了今天这一关,尾巴就能翘到天上去了?”她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我的脑门,“刚才那是给你撑场子,不是给你递梯子让你顺杆爬。”
“我知道。”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没让她缩回去,“我就是不想让你这么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你有闲心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那个敢劫我的倒霉蛋。”她嗤笑一声,把手抽了回去。
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传说中的出租车依然遥遥无期。
我们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她终于松了口:“行了,服了你了。走吧,找地儿住。”
“打车吧,这还有一段路,你穿高跟鞋不累啊?”
她没理我,转身指了指路边那一排共享单车:“坐什么车?闷都闷死了。骑车。”
我看着她那火红的修身连衣短裙,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不和谐的画面。“你穿裙子怎么骑?走光了怎么办?”
萱姨斜了我一眼:“里面穿了安全裤。再说了,这大晚上的,谁看我?”
“我看。”我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叹了口气,“行,服了你了,骑骑骑。”
我刚想扫一辆小黄车,萱姨却指着旁边的蓝色单车:“要这个,好看。”
“不都是两个轮子?”
“心情不一样。”她把包往车筐里一扔,长腿一迈,红色的裙摆在半空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跨了上去。
原本我还想让她坐横梁上,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她一句“这么小怎么坐,想硌死老娘啊”堵了回来,只能一人一辆。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萱姨在前面带路,也不说去哪,就顺着沿海公路一直骑。皮衣早被她脱下来扔在车筐里。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落后半个身位,视线完全不受控制。
她骑车的姿势很野,全无平时的淑女范。随着蹬踏,裙子紧紧裹着腰臀,丰腴的弧度在车座上随着起伏上下翻动,软糯又充满弹性。
我咽了口水,感觉嗓子冒火。她今天漂亮得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鲜活的生命力。
“乐乐!”
她突然回头,大波浪卷发在风里乱飞,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你知道吗?人生最重要的就是体验。有人朝九晚五,有人天生富贵,求的无非是个自在。可惜这世上多数人都困在笼子里,不得其悟。”
我费劲蹬着车追上去并排:“萱姨,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哲学家。”
她白了我一眼,脚下蹬得更快了:“少瞧不起人。老娘好歹也是江海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跟你一个学校,算辈分是你学姐。要不是……”
她没往下说,但我懂。要不是为了养我这个拖油瓶,她现在早该是写字楼里的金领,而不是在小县城里和泥土打交道。
我默默陪着她骑。
“咯咯咯……”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明媚张扬,像要把今晚的憋屈全挥洒出去。她松开双手,迎着风大喊:“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下意识接道:“何事秋风悲画扇。”
萱姨侧过头,赞许地瞥我一眼:“行,算你有点文化,书没读到狗肚子里去。”
我被她的毒舌噎住,索性不再说话,落后半个身位看着她。看着那红色裙摆像烈火一样在夜风中翻荡,看着她白皙的小腿在路灯下一晃一晃。
这一刻,我不想当什么侄子,也不想当晚辈。
我就想当个追着火跑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