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私房菜馆出来,天已擦黑。江海的晚高峰堵得像锅煮烂了的粥,红尾灯连成一片。
萱姨没让我叫车,换上折叠平底鞋,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在我身前半步。红裙下摆随风晃动,像一团跳跃的火焰。我跟在她身后,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包厢里那个浑身竖满尖刺的女人,此刻只留下一个柔软却略显疲惫的背影。那场仗,她打得并不轻松。
“萱姨。”我快步与她并肩,“以后别这么累了。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就不见她了。”
“为什么不见?”霓虹灯映着她的桃花眼,她挑了挑眉,“那是你亲妈,又不是仇人。我今天那么说,就是得让她明白一个道理——我苏怀萱护着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花,都不是谁有钱就能随便抢走的。”
她看着我,眼神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是我捡回来的,就是我的。她想认你,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看着她这副护食的“土匪样”,我忍不住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萱姨真帅。”
“那是。”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却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守着金山银山,连唯一的儿子都不能认,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乐乐,姨不是不讲理的人,以后你想去看她就去,不用瞒着我。只要你心里有数,知道哪个窝才是家就行。”
听到这话,我心头一热,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插在口袋里的手。很凉。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由着我将她的手揣进我的大衣口袋。
“知道。”我用掌心捂着她的手背,“我的窝,不就在这儿牵着我呢吗?”
“油嘴滑舌。”她小声嗔怪,手指却在我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混在喧嚣的晚高峰人潮里,慢慢往学校走。周遭人声鼎沸,我却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萱姨,我什么时候能转正啊?”我贼心不死地问。
她脚步一顿,似笑非笑:“怎么?实习生干得不耐烦,想辞职?”
“那不能,就是想要个盼头。”
“盼头?”她哼了一声,“等你什么时候把那盆多肉养开花了,再说吧。”
我当场傻眼。那盆桃蛋出了名的难开花,这不是明摆着给我画大饼吗?我一时语塞,眉头都快拧在了一起。
看我这副吃瘪的表情,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身子发软,顺势靠在我身上。
“逗你的,傻瓜。”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语气忽地认真起来,“等你毕业,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再说。”
距离毕业还有三年半。时间不短,但至少是个明确的目标。
“一言为定。”我握紧了她的手。
“嗯。”她点点头,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到了学校门口,她松开手,站在路灯下冲我挥了挥:“进去吧,外面冷。”
“你怎么回去?”我站着没动。
“我打车,夜里就到家了。怎么,还要我送你回宿舍?”她开着玩笑。
我摇摇头,走上前,趁她不备,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她身体一僵,随即便软了下来,发丝间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萱姨。”我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渴望,“今晚别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