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四个女人,一个男人。我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是被置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让我无所遁形。
萱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捧着我的脸,指尖冰凉。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或嗔怒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谁?谁把你打成这样?啊?!”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母兽,“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她一边哭一边骂,完全顾不上旁边还有沈清秋和宋青。
沈曼走上前,一把拉住萱姨的胳膊:“萱萱,你别激动!乐乐还在呢!”
“我怎么能不激动?!”萱姨猛地甩开沈曼的手,转头瞪着她,眼泪糊了一脸,“你看看他!我的宝,我从小到大都没让他受过苦,是谁!啊?!”
沈曼叹了口气,伸手帮萱姨擦了擦眼泪,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无奈。
沈清秋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复杂。萱姨那副愤怒又痛心的样子,让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羡慕变得更加浓烈。她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宋青则立在床边,看着这三个风格迥异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学生,身后竟然藏着这么复杂的“亲属团”。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谁是苏予乐的家属?”医生推了推眼镜,扫过病房里的女人们,眉头微蹙,“过来一下,我说明些情况。”
萱姨猛地转过头,红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我是!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医生被这股气势惊了一下。他看了看梨花带雨的萱姨,又扫过气场全开的沈曼和沈清秋,最后目光落在宋青身上。
“你们……都是?”医生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他辅导员。”宋青礼貌解释,“这两位是他的长辈。”
“哦……”医生清了清嗓子,翻开病历本,“病人主要是鼻骨骨折,面部及软组织挫伤。目前来看没有生命危险,但需住院观察几天,防止颅内出血。”
“颅内出血?!”萱姨惊呼一声,身子猛地晃了晃。
“什么?”沈清秋也吓白了脸。
“会不会有后遗症?!”沈曼冲上前急切追问。
三个女人七嘴八舌围着医生问个不停,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医生被吵得头都大了。
“行了行了!都安静!”他猛地拔高音量,指了指我,“留一个主要家属陪护,其他人先回去。”
萱姨转过头,死死盯着沈清秋。
“我是他小姨,我留下来!”她语气坚定,毫无转圜余地。
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妥协取代。她清楚,在萱姨心里,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属。
“苏小姐,你先冷静一下。”沈清秋声音温和,“乐乐没事就好。你先陪着他,我去办住院手续。”
看着沈清秋走出去,沈曼也叹了口气。她拍了拍萱姨的肩膀:“萱萱,乐乐皮糙肉厚的死不了,你别太急。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病房里安静下来。
宋青看了看我们,欲言又止。
“宋老师,今天……谢谢你。”我开口打破沉默。
“谢什么,是我该谢谢你,没事就好。”宋青眼神欣慰,轻声嘱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学校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萱姨。
她重新坐回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我脸上的纱布,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疼吗?”她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心疼,“你个傻孩子,为什么要跟人打架?”
“不疼。”我摇摇头,努力挤出一点笑,伸手去抹她的眼泪,“萱姨,我没事,别哭了。你一哭,我反倒心疼了。”
“还说没事!”萱姨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紧紧攥着我的手,把头埋在我胸口,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鼻尖满是她身上那种熟悉的冷香。听着她压抑的啜泣,我眼眶也跟着发酸。那些用来掩饰的借口,此刻在她的眼泪面前全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抱着她,任由这劫后余生的余悸在病房里慢慢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