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萱姨。
她把头埋在我胸口,身体微微颤抖。我能感觉到病号服被泪水浸湿了一小片,那种温热的触感,烫得我心里发酸。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刚才在别人面前强撑的防线,在她这儿全卸了。
“萱姨,我真没事,就是看着吓人。”我声音沙哑地安抚。
她揪着我的衣服,指节泛白,像抓着救命稻草:“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
巨大的恐惧让她说不下去。她抬起头,红肿的桃花眼里满是疲惫与后怕。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脸上的纱布,指尖抖得厉害,声音带着颤:“疼吗?”
“不疼,医生都说没大事。”我赶紧握住她的手,态度诚恳,“我错了,以后绝不跟人打架,我保证。”
她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我没受伤的半边脸颊:“你呀……真是个冤家。”
就在这气氛刚刚回温的时候,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我抬眼看去,心里顿时一沉。
陈婉穿着粉色卫衣,手里提着个夸张的大果篮,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当她看见我和萱姨亲昵的姿态,以及我脸上刺眼的纱布时,脸色瞬间煞白,果篮差点脱手。
“苏、苏予乐?”她带着哭腔快步走到床边,想碰我又不敢碰,满眼都是愧疚,“你没事吧?我刚听说……”
萱姨坐在床边没动。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女孩。那种属于成熟女人的审视目光,瞬间让病房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你是?”萱姨声音偏冷。
陈婉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往后缩了半步:“我叫陈婉,是他的同学……来看看他。”
“同学?”萱姨挑了挑眉,语调拉得有些长,“探望?”
陈婉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被萱姨的气场压得手足无措,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整话。
我怕萱姨误会,赶紧开口:“萱姨,这是我们班长。那天在图书馆,就是那个叫赵强的骚扰她,我才顺手帮了个忙。”
萱姨了然地“哦”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却没多少温度:“原来是这样,红颜祸水啊。”
陈婉头埋得更低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苏予乐……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说着,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包里翻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到我面前:“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营养品……”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伸手。
萱姨站起身,理了理棉麻长裙的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婉,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同学,有心了。不过,乐乐的医药费和营养品,我们家还出得起,用不着外人破费。你的心意我们领了,这钱你拿回去。”
陈婉僵在原地,满脸震惊与委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表达歉意……”
“歉意收到了。但如果拿了你的钱,”萱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乐乐这顿打,不就成了挟恩图报的买卖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软刀子,直接戳破了陈婉最后的心理防线。她再也绷不住,捂着脸哭着跑出了病房。
我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重新坐下的萱姨,干咳了一声:“萱姨,人家也是好意,你这话有点重了。”
“心疼了?”萱姨斜了我一眼,冷哼道,“就是你这种到处泛滥的心软,才会惹出这些麻烦。以后离这种小姑娘远点,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我闭上嘴,明智地选择了不跟正在气头上的女人讲道理。只看着病房半掩的门,心里无奈地想,这可真是个多事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