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呛进气管,“咳咳……”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惊恐地盯着沈曼。
苏怀萱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那惹火的裙摆用力往下拉了拉。“法治社会,你当拍古惑仔呢?想进去踩缝纫机别拉上我们。”
“切,我就过过嘴瘾嘛。”沈曼撇撇嘴,摸出根细长的女士烟,余光扫到端坐的沈清秋,又悻悻塞回包里,“那你说怎么办?乐乐这脸白挨了?”
沈清秋搁下白瓷茶杯,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在包间里格外清晰。她没动怒,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当然不能算了。”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冰碴子似的寒意。“敢动我儿子,他要是还能在江海安稳待下去,我这沈字倒着写。”
她漫不经心地滑开手机屏幕:“查过了。那小子叫赵强,家里做建材生意,靠倒腾小工程发了点横财。在学校里是个惯犯,之前的打架记录都被花钱压了。我已经通知法务部,故意伤害加上寻衅滋事,连同旧账一起翻,够他在里面蹲上几年。”
沈清秋的语速加快,接着道:“还有学校。我刚给教育部老张打过招呼,这种害群之马直接开除,档案记过,让他这辈子别想翻身。”
说完,她抬眼看向苏怀萱,似乎在征询意见。
苏怀萱一直没吱声,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沿。听到这话,她才抬起头,眉头微蹙。
“开除是必须的。但教育部那边,还是算了吧。”
沈清秋微怔:“为什么?有老张施压,校方办事效率最高。”
“我知道沈总手眼通天。”苏怀萱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视线直逼沈清秋,“但你有没有替乐乐想过?”
她指了指我,“他才大一。你动用教育部领导施压,以后他在江海大学怎么待?老师会把他供起来,同学会对他敬而远之。他就是个想安稳读书的普通学生,你这是在帮他,还是在孤立他?”
沈清秋哑然。她习惯了用绝对的资本与强权碾碎障碍,却忘了在这座象牙塔里,太耀眼的特权往往是道无形的隔离墙。
“那……依你的意思?”沈清秋的气势敛去几分,语气里竟透出一丝虚心。
苏怀萱笑了,那种游刃有余的慵懒又回到了脸上。她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推到桌心:“这是他们系主任的电话,开学报道时我留的。那小子有前科,在系里肯定是个刺头。咱们把这次打架的证据坐实,稍微给系里施点压,不用惊动上面,学校为了风气也会主动清理他。”
苏怀萱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我听说,那小子在骚扰一个叫陈婉的女同学?”
我点了点头。
“那就更好办了。”苏怀萱打了个响指,“沈曼,你手里不是捏着几个自媒体大V的资源吗?把这事儿润色一下,往学校论坛和同城贴吧发。标题就叫《体育系恶霸求爱不成恼羞成怒,群殴大一新生》。”
她靠回椅背,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舆论一发酵,校方为了保全声誉,处理速度绝对比找关系还快。这样一来,乐乐只是个见义勇为的受害者,不仅不会被孤立,还能名正言顺地照旧生活。”
包间里安静了。
“绝啊!”沈曼一拍大腿,眼睛直放光,“萱萱,还是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溜,兵不血刃!”
沈清秋注视着苏怀萱,眼底的复杂情绪交织——惊讶、叹服,甚至还有一丝自愧不如。她看着这个开花店的女人,终于意识到对方在人情世故的拿捏上,远比她这个商海沉浮的老手更懂得保护一个大男孩的自尊与日常。
“好。”沈清秋收起手机,语气郑重,“就按你说的办。我让秘书直接联系校方,只以普通家长的身份维权。”
“这就对了嘛。”苏怀萱嫣然一笑,包间里残存的剑拔弩张彻底烟消云散。
她拿起公筷,夹了块色泽红亮的排骨塞进我碗里:“行了,正事谈完,吃饭。这家糖醋排骨地道,多吃点补补脑子,省得下次再傻乎乎地被人堵在巷子里挨揍。”
我盯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排骨,再看看桌边的三个女人。一个出钱出人脉,一个煽风点火当大V,一个运筹帷幄保驾护航。这阵仗,怕是能把江海大学都给掀了。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窜上鼻腔,我吸了吸鼻子。
“谢谢……妈。谢谢萱姨,谢谢沈姨。”
那个“妈”字我在嘴里囫囵了一圈,含糊得像蚊子哼哼,但沈清秋听见了。
她拿筷子的手猛地一抖,指节瞬间泛白。她迅速低下头去舀汤,极力用热气掩饰着瞬间红透的眼眶和控制不住发颤的嘴唇。
“谢什么谢,赶紧吃你的。”苏怀萱在桌底下轻轻踢了我的小腿一脚,语气凶巴巴的,“吃完马上滚回学校,要是敢借着受伤夜不归宿,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哎哟,”沈曼夹了根青菜,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挤眉弄眼,“这还没怎么着呢,就管得这么严了?以后要是真那啥了,咱们乐乐这日子可怎么熬啊。”
“沈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苏怀萱脸一红,抓起个热馒头精准地塞进沈曼嘴里,堵住了她还没出口的浑话。
窗外细密凄冷的春雨还在下,可在这间小小的临水包间里,灯火昏黄,热气升腾,竟让人觉得暖和得舍不得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