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陵园出来,雨势更加惊人。
沈清秋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后视镜细致地补了个妆,遮住眼角的红肿。再转过头时,刚才那个脆弱的母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雷厉风行的沈总。
“乐乐,公司那边有点急事,几个项目卡在审批上,我得回去签个字。”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带着歉意看向我,“本来想带你去吃私房菜的,看来只能先委屈你跟我去趟公司,中午我们在附近对付一口。”
“没事,正事要紧。”我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随口道,“正好去见见世面,看看资本家是怎么剥削剩余价值的。”
沈清秋被逗笑了,车内气氛轻松了不少。
迈巴赫一路疾驰,稳稳停在江海市CBD一栋造型极具未来感的双子塔楼前——沈氏集团总部。在江海市,这里代表着金钱和权力的巅峰。
“你先在车里等一会儿,或者去大堂喝杯咖啡。”沈清秋解开安全带,“我签几个文件就下来。”
“我就在车里等吧,下雨天容易湿鞋。”我摆摆手。
沈清秋推门下车。几个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高管立刻迎上撑伞引路,仿佛迎接女王回宫。她步履从容地被簇拥着走进旋转门,背影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降下车窗透气。就在这时,一辆惹眼的红色保时捷伴着轰鸣声驶出地库,急刹在离我不远的停车位上。
车门弹开,一个染着奶奶灰、一身潮牌的年轻男人钻了出来。他眉眼间透着轻浮和让人不适的阴鸷,殷勤地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把伞撑了过去。
随后,一条裹着黑丝的长腿迈出。大波浪卷发、紧身包臀裙、镶钻小包——沈曼!
我刚想喊,却发现气氛不对。奶奶灰满脸堆笑地伸手想搂她的腰,沈曼却像碰到了脏东西,灵活避开,脸上满是极度的不耐烦与厌恶。
男人落空后也不尴尬,像牛皮糖一样挡住去路。沈曼皱起眉,直接走出伞下,从包里拿出张卡片想塞给他后离开,男人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瞬,沈曼眼神骤然凌厉。
两人在雨中僵持了几秒,不知道男人说了句什么,沈曼深吸一口气甩开手,妥协了。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进了一家高档隐秘的西餐厅。
直到背影消失,我才回过神。沈曼号称“片叶不沾身”,怎么会被这种人缠上?看架势不像恋爱,更像被威胁。那男人看她的眼神充满贪婪与算计,让我心里涌起一股担忧。
就在这时,大楼旋转门转动,沈清秋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她换了件干练的风衣,正跟身边频频点头的地中海男人交代着什么。看见我的车,她原本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快步走来。
“等急了吧?”她拉开车门。
“没。”我摇摇头,指着西餐厅的方向想提沈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没凭没据的,贸然说出去可能会让沈曼难做。
“怎么了?”沈清秋顺着视线看去。
“看错了,以为是个同学。”我掩饰地笑了笑。
沈清秋没多疑。她转身冲那群还没散去的高管招了招手,那群人立马跑了过来,甚至有人一脚踩进了水坑。
“沈总,您还有吩咐?”地中海男人满脸堆笑。
“给你们介绍一下。”沈清秋极其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语气郑重,“这是我儿子,乐乐。”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高管们愣了一瞬,脸上瞬间堆满更谄媚的笑容,什么“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少年英才”的马屁如潮水般涌来。我站在那儿,感受着传说中“太子爷”的待遇,既尴尬又新奇。沈清秋则很受用,那是作为母亲展示自己最珍贵宝贝的骄傲。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我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这是她给我的底气。
等打发走众人重新上车后,车子缓缓驶出CBD。
“妈。”我看着窗外的街景,还是忍不住了,“刚才……我好像看见沈姨了。”
“沈曼?”沈清秋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她来这干嘛?”
“她被个染奶灰头发的男的缠着,看起来不太想理他,但最后还是跟他进了西餐厅。”我尽量客观描述。
沈清秋眉头微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敲了两下。她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曼这人,看着咋咋呼呼,其实心防很重。”她透过后视镜看我一眼,“如果她明明不想理,却不得不去应付……说明那个男人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或者抓住了她的把柄。”
“把柄?”我心里一惊。
“乐乐,大人的世界比较复杂。特别是沈曼那个圈子,水深得很。”沈清秋语气平淡,却透着看透世事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