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我拿上钥匙,骑着萱姨那辆粉色小电驴直奔酒店。
沈曼不知道躲哪去了,估计是怕被苏怀萱灭口。刚把车停在喷泉广场旁,就见沈清秋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她一身白色高定职业套装,黑墨镜,爱马仕包,生人勿近的财阀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然而,当她透过墨镜捕捉到跨在粉色小电驴上的我时,那层冰霜瞬间消融。
她摘下墨镜,那双平日里审视百亿合同的凤眼,此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哟,这是谁家的帅哥?骑着这么拉风的座驾来接我?”沈清秋踩着细高跟走来,语气满是调侃,全然没了昨天的沉重与压抑。
我拍了拍后座有些裂开的海绵垫子:“你家帅哥呗。上来吧沈总,委屈您体验一把全景天窗敞篷车。”
“这怎么能叫委屈?”她轻笑出声,丝毫不顾忌高定套装,把几十万的包往前一挎,娴熟地侧坐上来。
“坐稳了啊,妈。”
“稳着呢,出发吧苏师傅!”
小电驴发出“突突突”的轻快声,载着这位女富豪混入早高峰的车流边缘。
初秋的晨风带着早餐摊的烟火气迎面吹来。沈清秋耳边的发丝轻轻扫过我的后颈,一双保养精细的手轻轻环住我的腰,侧脸安稳地贴在了我的背上。
“乐乐。”
“嗯?风太大?”我放慢了点车速。
“没有,这车……真挺好的。”她手臂微紧,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惬意,“空气好,比我那辆憋闷的劳斯莱斯透气多了。最重要的是,司机长得帅,让我觉得踏实。”
“妈,您这太凡尔赛了。要是让公司高管听到,得连夜给您采购一批粉色小电驴。”
“他们懂什么?”沈清秋娇嗔道,“这是我儿子的专属座驾。以后你闲了,就多骑它带妈妈兜兜风,好不好?”
“行啊,只要沈总不怕掉价,我天天给您当专职司机。”
一路上有说有笑。自昨天的默契后,横亘在血缘间的隔阂,似乎在这辆破旧的小电驴上被晨风吹散了。
回到“半日闲”花店,大门敞开着。
安然正拿着花剪在门口整理鲜花。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T恤,额头渗着细汗,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坚韧。听到动静,她停下活计转过头,先是一愣,随即放下剪刀迎了上来。
“沈阿姨早,乐乐早。”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比起之前的怯生生,多了份从容,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
“早啊,安然。”沈清秋下了车,理了理裙摆,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过去,“刚才路过精品店,觉得这个发卡特别衬你,拿着玩吧,当是阿姨的见面礼。”
安然看着印着奢侈品logo的盒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有惊慌失措地推辞,而是微微红了脸,双手郑重接过,眼神真诚:“谢谢沈阿姨,让您破费了。我很喜欢。”
这小姑娘确实成长了不少,那份不卑不亢的骨气让人侧目。
进了店里,苏怀萱正坐在吧台后算账。沈曼则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敷面膜,两条白花花的大腿翘在茶几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那微妙的火药味。
看到沈清秋进来,苏怀萱立刻合上账本迎了出来。
“沈总来了,昨晚睡得还习惯吗?”苏怀萱语气周到,透着女主人的从容。
“挺好的,一觉睡到大天亮。多谢关照。”沈清秋放下包,目光在苏怀萱身上停留了两秒,眼神中闪过赞赏,“苏小姐今天的气色真好,看着比平时还要漂亮几分。”
苏怀萱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不自然地别过头去整理计算器,掩饰着慌乱:“咳……是吗?可能是昨晚睡得比较早吧。”
躺在沙发上的沈曼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哼”,翻了个身继续闭目养神。
接下来,店里呈现出诡异却和谐的画面。
沈清秋没像个高高在上的客人那样干坐着,她脱掉昂贵外套,挽起真丝衬衫的袖子,走到操作台前主动帮安然修剪带刺的红玫瑰。
“沈阿姨,我来吧。”安然连忙走过去,“刺很硬,容易扎伤手的。您休息就好。”
“没事,我以前也过过苦日子。”沈清秋执意拿起剪刀,神情专注得像在处理百亿并购案,“我也想为这个店出点力。乐乐平时多亏了你们照顾。”
安然见她坚持,没再强求。她走到沈清秋身边,拿起一枝玫瑰温和地指导:“沈阿姨,剪这种玫瑰要四十五度角斜剪,增加吸水面积,花开得更久。刺要用刀背轻轻刮掉,不要伤到表皮……”
沈清秋听得极其认真,笨拙却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安然在一旁耐心纠正,两人一问一答,出奇的温馨。安然那份细致与专业,让沈清秋不禁侧目欣赏。
我靠在吧台边,看着沈清秋认真干活的背影,心里发酸又觉得温暖。这位商界女王,正用最质朴的方式努力融入我的生活,试图填补缺失的十八年。
中午吃饭时,苏怀萱点了一大桌外卖。
我端着米饭,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太急,嘴角沾上了酱汁。
坐在旁边的苏怀萱下意识抽了张纸巾,自然地伸手帮我擦掉油渍,皱着眉念叨:“多大的人了,吃东西还跟小花猫似的漏嘴,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她动作行云流水,语气满是亲昵,桃花眼里藏着似水柔情。我愣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心头一热,冲她傻笑起来。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道目光。转头看去,沈清秋正端着饭碗静静看着我们。她并没有往男女之情上想,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份最日常的温馨。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商场上的精明,只剩下深深的羡慕与掩饰不住的失落遗憾。
那是她这个亲生母亲这辈子未曾体会过的日常。
苏怀萱察觉到注视,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耳根再次泛红,尴尬地低头扒拉白米饭。
沈清秋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却苦涩的笑意。
“乐乐,你们感情真好。”她声音很轻,像在喃喃自语,“妈妈真的很羡慕萱萱,能陪你走过那么多日子,把你照顾得这么好。以后……我也要跟萱萱多学学,学着怎么做一个好妈妈。”
话语坦诚又心酸,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柔软下来。苏怀萱抬起头,眼里的防备卸下了几分,轻声说:“沈总言重了,乐乐很懂事,其实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
沈清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眼眶微红,却笑得很开心。
“这红烧肉真不错。”她咽下食物,看着我们,声音里透着满足,“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