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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巷街尾的糖炒栗子摊还亮着灯。铁锅在煤炉上翻炒着黑色小卵石，栗子被热气烘得表皮微绽，裂缝里透出焦糖浸过的金黄。香甜的气息顺着夜风往外漫，是那种能叫人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的味道。
摊主老伯坐在小马扎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乐呵呵地招呼：“两位，来一包？刚出锅的，甜得很。”
萱姨没回头，掏出手机扫码：“要，装大包。”
买完，她把棕色纸袋往我怀里一塞，顺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转身继续往前走。发丝被夜风带起一截，轻轻扫过她的侧颈。
刚出锅的栗子烫手，我两手交替着抓，赶紧追上去。走到灯光稍亮处，我费劲剥开一颗，果肉黄亮，烫得指尖发红，我隔着热气直接递到她嘴边。
她侧头扫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半分审视半分顺从。探嘴咬了一口，果肉软糯，她嚼了两下道：“甜。”
语气虽然随意，但我听出了她喉咙里防备的松动。
我把壳丢进垃圾桶，继续剥第二颗递过去。
这习惯由来已久。以前是她剥给我吃，嫌我没劲剥不干净，她便一颗颗剥好排在小碟子里。我坐在旁边，还没等她剥完，碟子就见底了。那时候她叫我“馋猪”，说我吃栗子跟抢似的。
现在反过来了。我剥她吃，她不说“够了”，就一颗颗自然地接着。
“好吃吗？”我问。
“还行。”她用牙轻轻咬破栗子，“你也吃，别光喂我，又不是只有我有嘴。”
我把剩下的往嘴里一塞，焦糖的甜混着夜风的凉，比任何下午茶都有滋味。
两人沿着老街慢慢溜达，头顶残月将青石板路照出一层浅浅的银白。
走到中段，萱姨忽而开口，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今年你这生日礼物……备得挺用心的。”
“嗯。”
“设计师是你辅导员的朋友？”
“对，宋青帮忙介绍的，联系款式时发了几次消息，没别的。”我捏碎最后一颗栗子壳扔掉，侧头看她，“正常往来沟通，您这回放心了？”
萱姨眼风朝我一扫，眼神里有东西飞快一闪，随即略显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沈曼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绰绰有余。”
“这话您早该说了。拖到现在，是在等她败出什么新境界？”
“你就知道埋怨我。”她白了我一眼，带着点真假难辨的嫌弃，把纸袋举了举，“这栗子甜不甜？”
“甜。”
“那就别啰嗦，老说话，糖分都散掉了。”
我憋着笑，跟在她身边。
回到家门口，纸袋快见底了。我把剩下的几颗全剥好，一股脑塞给她：“吃完。”
她站在门边没推辞，一颗颗吃净，随后把纸袋仔细叠好，准准地投进垃圾桶。
正要推门，保时捷旁走来一道身影。
是沈曼。手里夹着支点燃的烟，平时打理得精致的大波浪卷发此刻七零八落。深红色美甲扣着烟嘴，她猛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混进夜风里，只剩淡淡的气味在原地打转。
她往车身一靠，神态疲惫，语气却出奇平静，像在汇报一场早就预料到结局的战役：“人走了。我跟他说我有男朋友……”
她顿了顿，朝我扬了扬下巴，眼神意味深长，“指了指苏予乐，说这是我干爹，有钱，那人就走了。”
我感受着这句话的全部重量，沉默了两秒：“我是你干什么？”
“干爹。”她面不改色地重复，语气像在报菜单，“很好理解，就是个称呼，不犯法，也不违背公序良俗。”
“……”
萱姨拍净掌心的栗子碎屑，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曼，片刻后道：“进来睡，明天再说你。”
沈曼踩灭烟头，用鞋底碾了一圈，弹了弹散乱的发丝，提着包跟上来。
路过我身边时，她拿指节在我肩上敲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小声道：“晚安，干爹。”
我看着她优哉游哉踩着高跟鞋进门的从容背影，仿佛刚才那番离谱操作只是她今晚最寻常的决定。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