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在沙发上窝进去用了不到三分钟。
枕头一抱,腿一搭,眼一闭,鞋半挂在脚踝上就睡了。没多久,均匀绵长的呼噜声便漫了出来,成了这屋里堪称安眠的背景音。
确认她真睡死过去,我才转身往主卧走。
房间里开着床头的小灯,瓦数低,橙黄的光晕只照亮了一半屋子,另一半沉在暖色的阴影里。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暗茶,和一本夹着旧超市小票的书。
我脱掉外套坐在床沿,低头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
衣柜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知道她在换睡衣。视线虽停在屏幕上,目光却没落在任何字上。
这流程我太熟悉了:先是衣架轻响,然后是抽屉开合,接着是丝绸掠过皮肤时那道几不可闻的摩擦声。轻极了,偏偏这间房又静得落针可闻。
我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掩饰着所有的心猿意马。
动静停了。
我抬起头。
萱姨站在衣柜旁,侧脸对着镜子,正低头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透着睡前特有的慵懒。
那件睡衣我从没见她穿过。
深墨绿色的丝质吊带,胸口的蕾丝镶边工整而克制,裙摆刚及大腿中段。显山露水,却又将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一切都算计好了。
暖光下,衬得她肤色白得发亮。锁骨下方,那条老银项链泛着幽幽哑光,末端的绿松石随着她整理头发的动作轻轻摇晃,晃得人心尖发颤。
我喉结滚了滚,偏过头装作研究旧地毯上的暗花,脑子里却全乱了。
“那件是新的?”我努力让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卖了几盆绿植。
“买了一段时间了,没舍得穿。”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怎么了?”
“没,就是没见你穿过。”
“嗯。”她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这个字里好像什么也没装,又好像什么都装下了。
高跟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橙色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一点点朝我这边延伸。
我侧过头,见她已走到床边,刚伸手搭上被角准备掀开。
我猛地探手,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反应慢了半拍,重心一偏,整个人顺势跌落在我这边的床铺上。被角跟着滑落半截,墙上的昏黄灯影随之微微晃动。
“苏予乐——”她压低嗓音,一双桃花眼嗔怒地瞪过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沈曼睡了。”我顺势压低身子,贴着她的耳廓,声音里透着股势在必得的稳,“刚才听见鼾声了,睡得跟猪一样。”
“这理由找得……”她侧过头,想要往里挪出点距离,语气里憋着的一点抗拒到底还是没稳住,化作一声极轻的、漏着气音的娇笑,“真没正形。”
“在你面前,要什么正形。”
我没再给她接话的机会,俯身吻了下去。
窗外的夜风将白色的窗帘吹起一角,老旧的弹簧床顺从地发出它那熟悉的、充满节奏与默契的吱呀声。
床头的这盏小灯,在这片昏黄里越燃越暖。暖得将这间屋子缩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封罐,把所有的喧嚣与伪装都推在了门外,只剩交叠的人影和那点摇曳的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