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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的空气黏稠得能拉出丝。小龙虾的麻辣、消毒水的气息与沈曼身上侵略性极强的玫瑰香在逼仄的空间里激烈交锋。我拉开椅子坐下，指节沉沉叩击桌面。
“说吧。”我盯着坐在我床铺上的女人，“大半夜穿成这样跑男生宿舍，干嘛来了？沈姨，这儿可不是你的酒场。”
沈曼眼皮微掀，红唇轻启：“无聊。”
理直气壮得近乎无赖。旁边，李林清手里的半截虾“啪嗒”掉回盆里，溅了一手红油；王大伟连咀嚼都忘了，满眼掩不住的惊艳。张明月则默默把抹布换了个面，往墙角又缩了半寸，生怕她的高跟鞋踩脏地板。
“无聊你找萱姨去。”我没好气道，“拉她去逛街喝酒，跑我这儿算怎么回事？我这儿庙小。”
话音刚落，沈曼晃悠的长腿突兀地停住。她将虾仁随手扔进碗里，扯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红油。长发低垂，遮住了侧脸与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萱萱生我气了。”声音不大，没了平时的甜腻，透着股少见的颓丧。
我心里微顿。脑海里闪过早上萱姨拿着拖把在客厅里大杀四方的画面，沈曼确实是那根导火索。余光瞥见李林清和王大伟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这里实在不是谈话的好去处。
“走。”我抓起背包，语气强硬，“下楼说，别祸害我室友。”
沈曼难得没作妖，顺从地滑下床铺。细高跟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嗒嗒”作响。路过王大伟时，她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弟弟们慢吃，姐姐下次再来。”
王大伟的魂儿眼看就要飞到九霄云外。
楼道灯光昏黄。老式楼梯陡峭，她紧身旗袍开叉极高，加上鞋跟太细，走得摇摇晃晃。走到二楼拐角，她脚下一崴，身子猛地前倾。我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肘。大半重量压在小臂上，隔着薄薄的丝绸，我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肤的温热和化不开的玫瑰香。
“慢点，没人跟你抢路。”我半扶着她下楼。
初夏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人工湖的水汽，吹散了些许香水味。校园主干道上，路灯将法桐的树影拉得老长。
“咋了？”我放慢脚步，“真吵架了？还是又干什么出格的事了？”
沈曼将重量倚在我胳膊上，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暗红色夜空。
“因为那个称呼？”我试探道。
她点点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沈姨。”我语气放缓，“我跟萱姨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还像以前那样口无遮拦，她能舒坦吗？”
我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她，“她护犊子，占有欲强。以前把我当晚辈，你开开玩笑，她顶多骂你两句。但现在性质变了，她是在护食，想守住那份好不容易才确立的安全感，在跟所有人划清界限。”
沈曼靠在路边的老香樟树上，摸出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火光在夜色里明灭，照亮了她眼底复杂的幽暗。
“呼——”她仰头吐出烟雾，白色的烟圈在路灯下慢慢消散。
“我知道了。”她笑了笑，退去了平日的张扬，多出几分苦涩，“也是，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哪还有空搭理我这个只会惹麻烦的疯婆子。”
她掸了掸烟灰，视线落在虚空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我现在啊，是真的成了个孤家寡人。以前有萱萱陪着我闹，陪我骂那些臭男人，这日子还能混。现在，她身边有你了，有了个正儿八经的家……换成我一个人在这江海市瞎晃悠，真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