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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正站在夜风中的喷泉池旁，送一桌喝得醉醺醺的客人离开。她弯着腰，脸上挂着那种卑微讨好的笑容，任由一个油腻胖子借机摸了把手背也不敢反抗，只是死死攥着那一百块钱小费。
那一刻，我觉得她极其可怜。
不是因为穷，而是她这辈子都无法理解，当初那个被她弃如敝屣、连开房钱都出不起的少年，为何现在能坐在她连仰望都够不到的高度。
黑色迈巴赫缓缓滑入夜色。后视镜里，林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昏黄路灯下，她的脸苍白如纸，失魂落魄地站在风中。
车窗升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我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不再是林雪那张脸，而是狭窄老街的花店里，萱姨穿着棉麻长裙，赤着脚，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柔修剪百合花的样子。我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似乎还能触到她脚踝的微凉。
那里的空气里，没有高级香水和威士忌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花香，和让我灵魂都能安定下来的暖意。
“乐乐。”
沈清秋握住我的手，手心有些凉，但握得很紧。“妈知道，沈家这二十年欠你的太多。以后，妈会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无论是金钱、权力还是地位，都通通捧到你面前。”
我睁开眼，看着这个名义上的亲生母亲。我知道她爱我，但她的爱总带着一种补偿性的霸道。
“妈，最好的东西，我已经有了。”我轻声说道。
沈清秋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苦笑道：“是啊。苏怀萱……她确实把你教得很好。比我这个亲妈称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意，却也透着无力的妥协与感激。
……
车停在江海大学门口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
烧烤摊的烟火气在路灯下缭绕，几个包夜回来的学生拎着冰镇啤酒，大声谈笑地往宿舍走，嘴里骂骂咧咧讨论着游戏操作。这种粗糙真实的生命力，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踏实。
“妈，我进去了，您路上注意安全。”
刚要推门，沈清秋一把拉住我的袖子。她拿出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黑金卡塞进我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密码是你生日。这是沈家的规矩，男孩子在外面钱包里不能没底气。”
我感受着卡的重量，知道推脱没用。沈清秋一旦做了决定，连送钱都透着霸气。
“好，我收下了。谢谢妈。”我把卡揣进口袋，“您早点回去休息，别总熬夜看文件了。”
听到关心，沈清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点点头，一直目送我进了校门，车子才缓缓离开。
我慢悠悠往宿舍走，夜风吹散了沾染的酒气。
刚走到403门口，还没掏钥匙，一股极其浓郁的蒜蓉油焖大虾味扑面而来。
推开门，我愣在原地。
宿舍里灯火通明，一向爱干净的张明月局促地站在墙角，死攥着抹布抵御外敌；李林清和王大伟像两头饿狼，围着破书桌狂炫小龙虾，满嘴流油。
而沈曼，正大剌剌地坐在我的单人床上。
她换了身开叉极高的墨绿色旗袍，一条修长的腿曲着，脚尖勾着红色高跟鞋一晃一晃，风情万种。她手里拿着剥好的虾仁，笑眯眯地看着我。
“哟，咱们沈家的小太子爷回来啦？”声音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带着让人骨头酥麻的腻歪，尾音还特意拐了个弯。
李林清和王大伟同时抬头，嘴里还塞着虾。
“乐哥，你这……干妈？还是干姐？这也太顶了吧！”王大伟含糊不清，眼神里全是“兄弟我给你跪了”的疯狂崇拜。
我脑门青筋直跳：“沈曼，你怎么进来的？宿管阿姨没拦你？”
“走进来的呀，阿姨夸我长得俊，还给我抓了把瓜子呢。”沈曼轻巧跳下床，踩着高跟鞋凑近，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在我心口轻轻一戳，“听说你今晚去见沈清秋了？有了亲妈，就忘了我们这些辛辛苦苦拉扯大你的‘长辈’？”
“别闹，这是男生宿舍，你穿成这样跑进来影响多不好。”我退后一步，避开那股侵略性极强的玫瑰香水味。
“有什么不好的？”沈曼白了我一眼，转头看向那俩饿狼，“弟弟们，姐姐今天漂亮吗？”
“漂亮！比我们校花好看一万倍！”李林清拍着大腿声嘶力竭。
“姐姐要是天天来，以后乐哥就是我亲爹，您就是我亲奶奶！”王大伟毫无节操，连辈分都不要了。
沈曼得意地冲我挑眉：“看见没？群众眼睛是雪亮的，就你不解风情。”
我叹了口气，给墙角的张明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再忍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无奈道：“行了，别逗他们了。说吧，大半夜到底干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