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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狭隘的认知里，我这种穷光蛋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作为出卖色相的“附庸”。
看着她那副自作聪明的嘴脸，我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抬脚准备离开。恰在此时，回廊尽头传来一阵极具节奏感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沈清秋一袭暗紫色真丝长裙，步履摇曳，每一步却带着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她走到我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目光扫过林雪，停留不到半秒。那不是鄙夷，而是纯粹的无视，像扫过昂贵地毯上的一粒灰。
“乐乐，遇到朋友了？”沈清秋的声音很轻，透着母亲的温柔，却也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林雪猛地打了个哆嗦，如遭雷击。会所入职的第一课，就是认清江海市不能惹的大人物。她绝不会认错这张常登财经封面的脸——江海第一豪门沈家的掌舵人，沈清秋。
“沈……沈总好。”林雪声音剧烈发抖，牙齿打颤，职业性的卑微让她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头几乎低到尘埃里。
沈清秋连个“嗯”字都没施舍，只是侧过头替我整理衣领，温言道：“聊完了吗？陈老还在顶层包厢等我们，早说想见见你了。”
“聊完了。”我点点头，“走吧，妈。”
这一声“妈”，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在林雪耳边。
擦肩而过时，我听见她如缺氧鱼般粗重的呼吸。余光中，她整个人像抽干了骨头瘫靠在墙上，双眼死死瞪大。排山倒海般的绝望与悔恨在回廊的空气里剧烈波动。她或许在想，如果雨夜没为了个开破厂的富二代抛弃我，如今被沈清秋当成儿媳妇对待、坐在顶层包厢里的人会不会是她？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一旦错放，便是万劫不复。从始至终，我没再看她一眼。
顶层包厢的紫檀木门被推开。一整面落地窗外，黄浦江水在两岸霓虹中如璀璨金带，城市的财富与权力仿佛尽在脚下。
屋内坐着几位与沈清秋年纪相仿或稍长的长辈，他们没有楼下暴发户的喧哗拼酒，只是松弛地陷在真皮沙发里，低声品茶。
“清秋啊，这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宝贝儿子？”说话的老人头发花白，一身发白的老式唐装，手里盘着两颗包浆极好的百年核桃。眼神温和似邻家爷爷，底下却藏着看透沧桑的犀利。
沈清秋把我往前引了引，脸上流露出比谈成几十亿并购案还要真切的骄傲：“是，他叫苏予乐。乐乐，这是陈老，江海商会的定海神针，叫陈爷爷。”
我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问候：“陈爷爷好。”
核桃停止了转动。陈老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半晌，满意点头：“这孩子眼神正，清澈、有骨气，没被沈家的铜臭味熏坏。清秋，你这些年受的苦，总算有个交代。好苗子。”
沈清秋眼眶微红，微微仰头掩去脆弱，笑道：“陈老夸奖了，这孩子养得好。”
接下来，我成了这个圈子的中心。他们不聊百亿生意，只像普通长辈一样，问我食堂好不好吃，甚至打趣要不要介绍孙女给我。我得体地应着，心思却不由飘向走廊。
林雪。这个曾是我贫瘠青春里唯一的亮色、后来变成流脓烂肉的名字，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彻底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
中途，沈清秋去外间接跨国电话。我端着温水在窗边坐下。
“在想刚才走廊里那个端酒的女孩？”陈老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递来一颗核桃，示意我帮他捏捏手指。
我惊讶于他的敏锐，接过核桃虚握在手心：“没想。只是觉得世界挺小，以为一辈子不见的人，偏偏碰上了。”
“世界不小，是人心太小。”陈老看着万家灯火，语重心长，“心小了就只能看见蝇头小利。那女孩功利心写在脸上，跟你不是一路人。”
“您隔那么远看出来的？”
“我看了八十年的众生相，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陈老拍拍我的肩，“她看你时眼里的光，不是爱，是算计。算计落空后的懊悔也是算计。她后悔的不是失去你，而是失去你如今的价值。”
我沉默着，深以为然。若我还是那个穿廉价T恤的穷小子，她大概连正眼都不会给。
“乐乐。”沈清秋推门进来，拿起外套，“时间差不多了，妈送你回学校。”
我起身向长辈告别。下楼时，我特意绕开之前的回廊。沈清秋看穿我的心思，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妈现在就能让她离开江海，这辈子都找不到体面的工作。她不该出现在你面前脏了你的眼。”
顶级豪门掌舵人的底气，平淡中带着生杀予夺的果决。
我笑了笑，把外套穿好：“不用了，妈。她在那儿端盘子，挺好的。”
沈清秋停步回头。
我顿了顿，解释道：“让她每天看着我们这个圈子的人过得多好，让她一辈子活在‘如果当初没分手’的悔恨里，比让她直接消失难受一万倍。”
真正的惩罚，是剥夺希望后的无尽仰望。
沈清秋微愣，随即欣慰地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满眼赞赏：“好，不愧是我儿子，知道怎么不费吹灰之力去杀人诛心了。”
走出大门时，我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林雪。她正端着托盘站在门厅的侧影里，目光在我和沈清秋的背影上死死定格，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