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洗完澡。我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边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凝神听着主卧里的动静。
我太了解苏怀萱了。这个时候,她肯定坐在梳妆台前,强撑着那副不以为然的清冷模样。但我敢打赌,衣柜深处那件深紫色的丝质吊带睡裙,绝对已经被她换上了。那件睡裙的吊带极细,后背大片裸露,她买的时候还嘟囔过太像情趣内衣,现在肯定成了她试图拿捏我的杀手锏。
但我偏不如她的意。
我踩着拖鞋,故意把脚步声踩得清晰,一步步走到主卧门口。然后,停住。
一秒。两秒。三秒。
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在门内如何屏住呼吸,指甲如何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胸腔里那股得逞的快意和心疼交织着,但我还是狠下心,脚步一拐,“啪嗒”一声推开了次卧的门,利落地关上。
这一夜,我躺在次卧的单人床上,支棱着耳朵。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煎熬,毕竟一墙之隔的那个女人正穿着最撩人的睡衣。
隔壁主卧起初安静得出奇,但那份安静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委屈。果不其然,过了不知多久,隔着墙壁,我隐约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像是堵在喉咙里的呜咽。紧接着,“咚、咚”两下,是拳头狠狠砸在床铺上的闷响。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随着树影晃动的月光,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忍住,苏予乐。要想让她这座冰山彻底融化、食髓知味地走向我,现在就得晾着她,让她尝尝落空的滋味。
第二天上午,我借口去跑步,特意晚了一点才去花店。
刚溜到后院的墙根底下,就听见里头传来“咔嚓咔嚓”的剪刀声,又快又狠,利索得像是在剁仇人。我悄悄探头看了一眼。苏怀萱正蹲在月季丛旁边修枝,眼皮底下那层乌青连遮瑕都没盖住,显然是一夜没睡好。她手起刀落,把那些旁逸斜出的杂枝剪得七零八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气。
快中午的时候,安然端着两杯凉茶从店里出来,递给她一杯。
“萱姨,歇歇呗,剪了一上午了。”安然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你跟乐乐,是不是闹别扭了?”
苏怀萱手里的剪子顿了一下。她灌了口茶,苦涩的味道让她微微皱眉,冷硬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可是……乐乐昨天在店里一下午,你俩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冷。”安然咽了口唾沫,“萱姨你别生气,我就是看着有点担心。”
我靠在墙后,屏住呼吸等她的回答。
苏怀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声音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嘴硬和烦躁:“没闹别扭。就是那臭小子最近越来越没规矩了,欠收拾。”
安然“哦”了一声,明显不太信,但也不敢再触霉头,乖乖捡起地上的碎枝。
苏怀萱转身走回收银台,靠在那把老藤椅上,盯着翻开的账本发呆。没一会儿,安然又乐颠颠地跑进去,叽叽喳喳地说后院来了只胖得像球一样的野橘猫。
“你要是喜欢,就弄点猫粮放后院,看它来不来。”
“真的可以?猫粮贵不贵啊?”
“买最普通的就行,别买贵的,那野猫又不挑食。哎对,我给你报销。”
苏怀萱的声音柔和了不少,带着被小姑娘逗笑的无奈。可等安然轻快地跑开后,我看着她重新靠回椅背上。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闭上了眼,轻轻叹了口气。那副看似刀枪不入的清冷模样下,透着一种只有我能看懂的落寞与怅然。
这就对了,萱姨。我靠在墙根,无声地笑了笑。你活了三十七年,习惯了游刃有余、习惯了掌控一切。但这一次,我要让你知道,习惯一个人之后突然被晾在一边,到底是什么滋味。谁先忍不住,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