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路人停下脚步看过来。
斜对面冷饮店门口,几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台阶上吃冰棍,齐刷刷地盯着我们这边。
“那个哥哥的女朋友好凶啊。”一个小胖子嘬着冰棍说。
旁边穿条纹T恤的男孩一脸懂行:“我妈说这叫‘妻管严’。老婆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白天挨凶,晚上门锁着还得挨揍,我爸就是。”
“那你爸可真惨。”小胖子瞅了萱姨一眼,压低声音,“那个漂亮姐姐看着不会也这样吧?”
“肯定会,越漂亮的越凶,我妈说的!”
几个小孩嘬着冰棍,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我强忍着笑。身旁的萱姨把最后几句全听进去了,她松开揪着我耳朵的手,站在原地,帽檐压得极低,但我能看到她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我手里那两根甜筒化了一半,黏腻腻地滴在手指上。
“……走吧。”她的声音从帽檐底下漏出来,闷闷的,尾音发虚。
我见好就收,没再嘴欠,老老实实地跟上去。我们又牵上了手,手心里全是化了的冰淇淋,黏糊糊的,但谁也没嫌弃谁。
……
晚上九点。
洗完澡,我率先进了主卧,靠在床头刷手机。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萱姨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裙,长发散在肩膀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没吹透的潮气。
看到我理所当然地躺在她的床上,她明显愣了一下,但我能捕捉到她紧绷的肩膀在瞬间放松了下来。她没说什么,端着那副惯有的矜持,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角钻了进来。动作不快不慢,仿佛这是她例行公事的就寝习惯。
只是在进被窝前,她顺手把台灯调暗了一档。
我用余光打量着她,心里暗笑。我知道她心里的那根弦已经松了,甚至在期待些什么,但我偏不按套路出牌。只有把她逼到退无可退,她才会自己卸下那层“长辈”的伪装。
我把手机往她那边凑了凑:“看电影不?”
“看什么。”
“你挑。”
“我不挑,你选。”
我随便点开了一部《泰坦尼克号》。屏幕上蹦出那艘大船的经典画面,铜管乐队的配乐随之响起。
她瞟了一眼片名,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泰坦尼克号》?你搁这跟我怀旧呢?我读大学的时候这片子火得不行,我跟沈曼挤在电影院里,那死丫头看到后半段哭得跟个水龙头一样,把我袖子都擦湿了……”
说着说着,她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提到沈曼,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我把手机搁在两人中间的枕头上,胳膊从她背后绕过去,没有搂实,只是虚虚地搭在她肩膀后面的枕头上,给了她一个若即若离的“环抱”。
电影放了半个多钟头。她嘴上说着“老掉牙了”,眼睛却盯着屏幕没挪开过。
直到Jack在冰冷的海水里冻得浑身发紫,哆嗦着交代遗言——
我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吸鼻子声。
“就这种情节你也哭?”我偏过头看她。
她的眼眶已经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却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表情倔强得像是在跟我赌气:“谁哭了?风吹的。”
“房间里哪来的风。”
她恼羞成怒,抬手就往我耳朵上招呼。我脑袋一偏躲开,顺势捞住她的手腕,握着没松。
“行行行,风吹的。”我把手机关了,另一只手抽出张纸巾递给她,“擦擦你的风。”
她一把抢过纸巾,侧过身背对着我,假装擤鼻涕,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水汽。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微弱的台灯光将整个空间染成了昏黄的暖色。
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但我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连被子下的身体都绷着一股劲儿。
今天逛了一天,亲了一口,牵了一下午的手,还一起看了场煽情的电影——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点。我知道,她现在满心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从后面贴上去,去抱她,去哄她。
但我偏不。
我故意翻了个身,面朝她,凑近过去。我的呼吸打在她的后颈上,温温热热的。
我能感觉到她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我只是轻轻地,用嘴唇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接着,我迅速闭上眼,调整呼吸,装出那种均匀、绵长的深度睡眠状态。
一秒,两秒……十秒。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她猛地翻过身,一脚狠狠蹬在我的小腿上。骨头碰骨头,力气大得惊人,我是真疼。
我被踹得一激灵,顺水推舟地装出迷糊的样子,含糊不清地嘟囔:“嗯……萱姨,干嘛呀……”
声音软绵绵的,透着被强行从梦中拽出来的不情愿。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半眯着眼看着她。她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无数句骂人的话憋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知道她想骂我什么,想问我前两天睡隔壁是什么意思,今晚跑过来亲了一口就倒头大睡又是什么意思。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开口,她就得承认她在等。等我抱她,等我主动。而她那三十七岁长辈的自尊,绝对不允许她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她死死咬着嘴唇,最终气鼓鼓地闭上了眼。
我心里乐开了花,感受着她绷紧的身体和紊乱的呼吸,知道她今晚注定要在数羊和纠结中度过了。
不着急,这只是个开始,我倒要看看她能死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