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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拐了个弯，往主卧走去。
腿是麻的，走路一瘸一拐，像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
膝盖火辣辣地痛，裤子底下铁定印上了木地板的纹路。
推开主卧的门，灯没开，窗帘拉了一半。
月光洒进来一条，切在床沿上，把床单劈成明暗两块。
萱姨已经躺下了。她侧身面朝里面，被子拉到肩膀以上。
一头长发铺在枕头上，看背影是“我睡了别烦我”的架势。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轻手轻脚走到床的另一侧。
掀开被角，钻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沉，弹簧发出极细的声响。她没动。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措辞。
“萱姨。”没回应。
“萱姨，我错了。”还是没回应。
我往她那边挪了两寸，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手刚搭上去，她的肩胛骨往前一缩，把我那只手抖掉了。
动作很小，但态度很明确：别碰。
我把手收回来，放在被子上面。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萱姨，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进去了。”
“我不是觉得好玩，也没想到你会往那个方向想。”
她的后背对着我，呼吸匀称，但肯定没睡着。
我太了解她了，真睡着时她左肩会塌下去，手习惯压在身下。
现在两个肩膀端得齐齐整整的，绷着劲儿呢。
“你……能不能转过来？”我轻声问。
“不转。”有声了，这就是好事。
“那你背对着我说也行。”我顺着她。
“我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都说了。”
我在黑暗里咧了咧嘴：“那我说。你听着就行。”她没拦。
我盯着她散开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栀子花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很好闻。
“我回来那天，其实在高铁上就想好要跟你腻着了。”
“买奶茶特意记了你喜欢的口味，以为你会高兴。”
“高兴个屁。”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
“但是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男的。”我顿了顿。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极短，一闪而过。
“安然拿着订单本过来时，我在浇花。但我听见了。”
“什么金丝边眼镜，每周送一次，知道你喜欢白百合。”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些话，我全听见了。”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然后萱姨翻过来了。
她“嚯”地一下坐起，被子掀得哗啦响，头发甩在脸上。
“你说什么？你听见了？”她瞪着我。
我也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表情复杂：有慌乱，有气恼，还有点心虚。
“听见了。所以我那天晚上才没进你屋。”我说。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苏予乐，你是不是有病？”
“客人下个订单，我又没答应跟他怎么样！”
“我知道你没答应。”我回道。
“那你较什么劲？”
“我没较劲，我就是……需要缓一缓。”这话说得我自己都觉得假。
萱姨盯着我，眼睛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缓什么？”
“缓一下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她追问。
我低下头，搓了搓手指，不敢看她。
“突然有个三十出头、斯文体面的男人，跑到你的地盘……”
“你吃醋了。”她打断我，语气肯定。我没否认。
萱姨看了我两秒，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笑里透着无奈，像是再说“我就知道”和“你可真行”。
“行，苏予乐，你可真行。”她把头发拨到耳后。
“你吃醋不说，阴阳怪气搞冷战，让我猜？”
“我不是阴阳怪气……”我想辩解。
“你不是？”她声音拔高，“前两天睡隔壁是什么？”
“第三天亲一口就睡是什么？你管这叫温柔体贴？”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说不过，实在理亏。
萱姨火气上来了，一只手指着我的鼻子。
“你要是觉得，我这岁数还有人送花是丢你的脸……”
“不是！”我急了，声音比她还大。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想的！”她丝毫不退让。
“我就是不舒服！”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房间安静了。月光在被子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框。
萱姨的手指还举着，但那股攻击性散了大半。
“不舒服？”她的声音降了下来。
“嗯。”我闷声答道。
“就因为一个你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幼稚？”她看着我。
“知道。”
“知道你还……”
“我控制不了。”我说完这句话，认真地看着她。
她的手慢慢放下了，搁在膝盖上，揪着被角。
过了几秒，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苏予乐。”
“嗯。”
“你知道那个订单我是怎么处理的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照做了。他付了钱，我就按要求准备了花。”
听到这，我的牙齿不自觉咬紧了一下。
“但是——”她停顿了一秒，看着我的眼睛。
“第一周的花，我送给巷口卖烧饼的王大姐了。”
“……啊？”我愣住了。
“第二周的到了也一样。钱我收了，花我不留。”
她语气平平，像在报流水账，但我听懂了。
她在告诉我：那个人送的花，她连留都没留过。
胸口堵了一周的东西，忽然就化了，什么都不剩。
“你早告诉我不就完了。”我嗓子发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歪着头看我。
“你心里犯嘀咕却不问，只会冷战，什么时候变这样了？”
“以前你……”她说到一半，突然咬住嘴唇。
“以前我怎么了？”我凑过去问。
“没怎么，睡觉。”她重新躺下，背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