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来了。
黑色的分体泳衣贴在身上,抹胸式的上衣把锁骨以下那段线条勾勒得干干净净。腰收进去,胯撑出来,高腰泳裤的边缘恰好卡在腰窝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的皮肤不是那种海边女孩的小麦色,而是花店老板常年在室内的白。白得在蓝色水光的映照下,透出一层薄薄的光泽。手臂带着常年搬花盆养出的一点肌肉线条,不显壮,反倒透着结实的力量感。
我的目光在她的腰上停了两秒。那个弧度从肋骨往下收,收到最窄的地方,再往胯骨的方向展开。开了十几年花店,弯过无数次腰,但那条腰线依然流畅,没有半点赘余。
她站在更衣室门口,两只手交叉在小腹前面,指节一下一下地收紧又松开。她在不安。嘴上说着“别偷看”,出来后站在灯光底下的气场,却跟刚才在栈道上怼天怼地的苏怀萱判若两人。
她的肩膀微微往前扣,下巴收着,眼神往下压,只盯着地砖,脚趾在地上蜷了一下。
“看够了没?”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硬挤出来的。
我的嘴巴张了一下,合上,又张开。“萱姨。”
“干嘛。”
“你今天……是我见过最美的一次。”这话我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怕说快了会被风吹散。
她的手指僵在小腹前。耳根红透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脖子侧面,在锁骨的位置才渐渐褪下去。
“你闭嘴吧。”她说这话时嘴角绷得很用力,像在使劲压住什么东西。
随后她转身走到泳池边,背对着我,脚趾碰了碰水面,缩回来,又碰了一下。
“冷不冷?”我问。
“不冷。”她蹲下去,双手撑着池沿慢慢把腿放进水里。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滑进了水里,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她在水里站稳,水没到胸口。湿发贴在脖子和肩膀上,几缕搭在锁骨前。她转过身来看我:“你杵那干嘛?等老娘请你?”
我下了水。水是温的,幽蓝的水下灯把池底照得亮堂堂的,两个人的影子在水底晃来晃去。
我游到她旁边,她靠在池壁上,半个身子在水面。水珠挂在她的肩膀和锁骨上,一闪一闪的。
她偏过头,问得很轻:“真的好看?”
“你说呢。”
“我问你。”
“我说了。最美的一次。说是明星都不过分。”
她没忍住,嘴角漏出了一点点往上翘的微小弧度,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但压不住,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德行。”她低下头,手指在水面上划了划。水波从指尖散开,一圈圈荡到我的胸口。
“苏予乐。”
“嗯。”
“我要是二十岁遇到你就好了。”她说这话时没看我,手指在水里漫不经心地搅着圈,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停住。
我看着她:“你不是十八岁就遇到我了吗?”
她抬头瞪我:“那不一样。十八岁我遇到的是一个……”她皱了下眉,像在找措辞,“一坨。”
“……”
“那一坨现在长大了。”
“长大了也是一坨。一坨蠢猪。”
“你的蠢猪。”
她蹬了我一脚。水里的力道打了折扣,不疼,但我假装被踹退了两步。“谁的蠢猪?谁的?说清楚。”
“你的。苏怀萱的。”
这回连她的脖子都红了。“我生君未生啊。”她突然念了一句,带着点轻微的感叹。
我张嘴就接:“我生君最美。”
她愣了半秒,然后彻底绷不住了。笑声从肚子里冒出来,憋不住地带着鼻音,她笑得往后仰,后脑勺靠在池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水面被她笑得荡来荡去。
“什么鬼……我生君最美,你编的吧?”
“即兴的。”
“你这中文功底,语文老师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她笑着拍了一下水面,水花溅到我脸上。“行了行了,别贫了,过来。”
我游过去,被她拉着手臂靠在旁边。两个人并排靠着池壁,肩膀挨着肩膀。水面渐渐平息,包间里只剩下水下过滤系统嗡嗡的低响,和池沿偶尔滴落的水珠声。气氛在温热的水中慢慢发酵,蒸出一种令人沉醉的惬意。
“给我捏捏脚。”她突然开口。
“什么?”
“脚。站了一上午了,累。”她把一只脚从水里抬起来,直接搁在我的大腿上。
我低头一看,黑色的指甲油。
在水下灯的蓝光里,那十个小小的黑色甲面泛着幽暗的光泽,衬着白净的脚背和圆润的趾头。真跟葡萄似的。一颗一颗,饱满、圆润、黑亮。
我捧着她的脚,愣了三秒钟。
“怎么?”她歪着头看我,嘴角叼着那种“我说到做到”的得意。
“你真涂了。”
“老娘说涂就涂,你以为我哄你玩呢?”
我的拇指按在她脚心上,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脚趾立刻蜷缩起来。
“嘶——你轻点。”
“你不是让我捏吗?”
“捏是捏,不是挠,你分不清?”
我老老实实地从脚掌开始按,一点点往脚趾的方向推。她的脚不大,骨节分明,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脚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花店老板站了十几年留下的印记。
按到脚趾时,我看着那十颗“黑葡萄”。拇指在大脚趾上停了一下。然后我低下头,嘴唇碰了上去。
“嗯——?!”
一声短促又拔高的怪叫从她鼻腔里冲了出来。萱姨的脚猛地缩了回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米,背紧紧贴着池壁,两只手按在胸口,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苏——予——乐——!”
“嗯?”我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你恶不恶心!”
“你让我看像不像葡萄,我总得亲口鉴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