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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津的夜风很凉。
我按照沈清秋发来的定位，找到了那家酒店。
敲门后，里面传出沈清秋公事公办的声音：“进。”
推开门。沈清秋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鼻梁上架着金丝边防蓝光眼镜。笔记本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映出她微蹙的眉头。
“这个项目的利润率低于预期。告诉并购部，重新做评估。明早八点前我要看到新的报告。”她对着屏幕说话，语气不容反驳。视频那头，沈良正连连点头。
我没出声，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房间是个双人标间，两张单人床并排摆放着，中间只隔着一个小床头柜。看着那两张床，我心里升起一抹怪异的感觉。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先这样。散会。”沈清秋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她转过身，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转眼柔和下来：“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
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我。我双手接过，目光再次落在并排的两张床上：“妈。怎么只开了一间？”
沈清秋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她看着我，眼神里透出一种母亲特有的期盼和小心翼翼：“妈想晚上和你靠得近一些，说说话。”
她语气很轻，带着几分窃喜。
我握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沈清秋作为生母，缺席了我前十八年的人生。虽说现在认了亲，但那种血脉相连的亲昵感，还没熟稔到能自然同宿一室的程度。
我放下水杯，决定实话实说：“妈。咱俩毕竟没有朝夕相处过。”我斟酌着词句，“而且您也漂亮。一会你洗澡的时候，我感觉不太方便。”
这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
沈清秋愣在那里。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底划过一抹懊恼和慌乱。她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但在面对我时，总是显得手足无措。
“抱歉，乐乐。”她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促地把杯子放下，“妈没想那么多。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去前台再开一间。”
她转身去拿外套。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妈。”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没事。就这间吧。咱不讲究这些。”
沈清秋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放下外套走过来，伸手温柔地揉了揉我的脑袋：“好孩子。妈妈都没想那么多。以后我儿子一定是个贴心的好老公。也不知道以后便宜哪家姑娘。”
提到姑娘，她大抵想起了什么，顺势在旁边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对了。上次在你家吃饭，你萱姨说你玩弄别的女孩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后背一僵。
“是哪个姑娘？你们学校的同学？有没有照片给妈看看？”她连珠炮似的追问，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我额头冒汗。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萱姨穿着那件黑色比基尼、在泳池里眼尾发红的样子。要是告诉她那个“姑娘”就是萱姨，以她这顶级豪门贵妇的做派，指不定得惊掉下巴。再一想，萱姨以后要是得喊沈清秋一声“婆婆”……
我打了个寒颤。萱姨绝对会掐死我。
我赶紧摇头，把脑子里那些大逆不道的情景甩出去：“没有的事。萱姨故意胡说的。她就是……看我不顺眼，随便编排我。”
沈清秋握着我的手，指尖的力道紧了紧。肉眼可见的，她眉宇间那点商场上的凌厉散了个干净，透出一股子真切的高兴。
“妈，你高兴什么？”我不解。
她嘿嘿笑了两声，这笑声放在她那张清冷高贵的脸上有些违和，又透着点傻气：“我儿子刚才夸妈好看，我能不高兴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不是儿大避母嘛。该避嫌还是得避。”
她不依不饶，身子往前倾了倾，像个讨糖吃的小孩：“那你跟妈说实话，妈是不是真的好看？”
我看着她。岁月对她极其优待，那张脸依然美得极具攻击性。我顺着她的话哄：“那当然。第一次在咖啡馆见你，我推门进去第一眼看到你，心里就说，这个漂亮的女人一定是我妈。”
听到这话，她原本带笑的脸垮了下来，眼尾微垂，透出几分哀怨：“你少拿好话哄我。你当时的冷漠态度让妈妈好伤心。那天从咖啡馆出来，我一路上哭得连方向盘都看不清，视线全是模糊的。”
我心里一软。当初我确实浑身是刺，将她拒之门外。我反握住她的手，跟哄小女孩似的，轻声细语地安抚了半天，向她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浑，她这才破涕为笑。
“行了，奔波了一天，你也累了。我去洗澡。”
沈清秋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我从行李箱里翻出萱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装进一个帆布袋里。留了条信息后，我推开门，往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