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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阳光斜斜地打在床尾，把被面晒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萱姨还在睡，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着我。睡熟的她褪去了醒着时的张牙舞爪，眉头舒展，嘴唇微张，呼吸均匀地打在我锁骨上，有些痒。
我没忍住，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她的鼻子皱了皱，长睫毛如蝶翼般颤动两下，缓缓睁开眼。刚睡醒的眼神迷瞪又湿漉，带着几分没回过神的天真。她直勾勾盯了我两秒，猛地清醒，一巴掌拍在我胸口上。
“神经病是不是。”她嗓音沙哑地嘟囔着骂了一句，但那股子凶巴巴的气势全被刚睡醒的奶音给化解了。
“醒了？饿不饿？”我笑着抓起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她抽回手，“啪”地拍了一下我的手背作为惩罚，然后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咔咔”响了两声。
宽大的浴袍领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皮肤上还带着睡过之后的温热，泛着浅浅的粉色。我眼睛直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萱姨敏锐得像只猫，瞬间捕捉到了我的视线落点。她一手“啪”地拉拢领口，另一手精准地弹了下我的额头，力道不大，但也足够让我“嘶”了一声。
“没出息的东西。”她翻身下床，拎起衣服往卫生间走，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收起你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换衣服，去医院看沈曼。”
我揉着额头嘿嘿傻笑。
十分钟后，她换好衣服出来了。黑色高领毛衣配深灰阔腿裤，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脸上还带着睡痕，整个人却清清爽爽的，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出了门，阿勒泰的下午风变大了。呼呼地灌进衣领，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干燥的寒意。路边的白杨树叶被吹得哗啦啦响，金黄色的落叶旋着圈儿砸下来，铺了一地。
我们没有打车，沿着街道慢慢往医院的方向走。这里不是江海市，没有认识我们的人，不用小心翼翼，我们只是两个普普通通走在异乡街头的人。
我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手背有意无意地碰着她的手背。第一下像不小心的，第二下就有些刻意，到第三下，我一把攥住她的手，十指穿插，紧紧扣住。
萱姨的手指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大街上，拉拉扯扯干什么。”
“怕你走丢了。”我攥得更紧，不容拒绝，“这边路你不熟，我得给你带路。”
“你才是路痴吧。”她冷哼一声，瞪了我一眼，但并没有甩开。
她的手有些凉，比我的小了一圈。我把她的手裹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着。走了一小段路，她的手渐渐暖和了起来。远离了世俗规矩，她整个人像松了口气，脚步变得轻快，甚至有闲心指着路边卖特色工艺品的小摊评头论足。
“你看那个花毡，颜色真好看。”
“嗯，给你买一个？”
“买什么买，带回去你往哪放。”她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地往那个摊位挪了挪。我偷偷记下了那个花色。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我们停下脚步。风忽然大了一阵，把她扎好的马尾吹散了，几缕发丝糊在脸上挡住了视线。她腾出另一只手去拨，被风吹得手忙脚乱。
我转过身面对她，伸手帮她把碎发一缕一缕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被冷风吹凉的脸颊，我顺势捧住了她的脸。
她愣了一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我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很轻，很短，纯粹得像一片落在唇上的雪。
萱姨没有躲。她甚至微微仰起头，迎合了一下。嘴唇柔软的触感只持续了一两秒，但足以让我的心脏漏跳一拍。分开时，她的耳根红得几乎要烧起来。但脸上表情平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她扭过头，盯着对面的红绿灯，假装在认真等信号。
绿灯亮了。
我重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心里甜得发腻，满脑子都在盘算晚上用什么借口说服她再跟我睡一间房，是说“我一个人害怕”，还是说“你刚守了一夜太累我得照顾你”更有说服力——
手上的力道突然一空。萱姨猛地甩开了我的手。
动作极其粗暴。不是撒娇式的挣脱，是带着恐慌的甩脱，仿佛我的手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愣住转头看她。她脸色煞白，目光直勾勾钉在前方某个点上，脊背挺直，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在零点几秒内，从刚才柔软的女人切换成了那个泼辣强硬的萱姨。
“怎么了？”我低头，下意识想去揽她的肩。
“别碰我！”她低声喝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耳朵。与此同时，她伸出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把揪住我的耳朵用力一拧。
“疼疼疼疼疼！”我被拧得五官变形，委屈地嗷嗷叫唤，被迫歪着脑袋顺着她的力道转过头，“萱姨你抽什么疯啊！我犯什么事了！”
“你犯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她声音拔高两度，中气十足，“走个路都不好好走，东张西望！看什么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过马路不许走神！”
这段话说得又响又脆，分贝刚好够周围三米的人听见——这完全是一个操碎了心的长姐，在教训不省心的弟弟。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表演”搞懵了。随后顺着她揪我的方向，终于看到了前方十米开外的人。
街角的咖啡店门口，一个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风衣，金丝边眼镜，手里端着刚买的美式咖啡。杯口的热气在寒风中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镜片后面的表情。
沈清秋。她不知何时办完公事来到了这条街，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她正隔着十米的距离，穿过来往的人流看着我们。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原来萱姨比我先发现了她。刚才甩手、揪耳朵、扯嗓门训人的一连串动作，是她在极度恐慌下的本能反应。她在用最粗暴、最“长辈”的方式，把我们的关系强行拽回安全区。
可问题是，沈清秋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是在我们牵手走过来的时候？在等红灯的时候？还是在我捧着萱姨的脸，低头吻她的那一刻？
我看不清沈清秋镜片后的眼神。咖啡热气一阵阵升起，把她的表情切割得暧昧不清。她可能什么都看到了，也可能刚好错过了最关键的那几秒。
萱姨的手还揪着我的耳朵。手指在发抖。
但她的脸上，挂着一副天衣无缝的、暴躁长辈式的嫌弃表情。
我咽了一口唾沫。心脏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