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傻在沙发上,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位在商海里翻云覆雨的女总裁,看着我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倒霉德行,非但没有长篇大论地训斥,反而俏皮地眨了眨丹凤眼。
她竖起一根食指抵在红唇边,冲我比了个带着几分促狭的“嘘”声。
那一秒,我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这位习惯了杀伐果断的顶级豪门贵妇,褪去冰冷的铠甲后,内里居然藏着几分恶趣味的小魔女属性。
她没再继续这个让我社死的危险话题,拢了拢驼色披肩,哼着不知名的轻快小调,施施然走回客卧,顺手带上门。
直到门锁“咔哒”落下,我才猛地从窒息中活过来,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保暖内衣湿透了。这亲妈当的,敲山震虎加上恩威并施,直接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没过两分钟,主卧的门悄声开了一条窄缝。
萱姨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长发胡乱挽在脑后,纯棉睡衣的领口微乱,隐约能看到几点可疑的红痕。她做贼似的在客厅踅摸了一圈,确定没沈清秋的影子,这才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蹑手蹑脚地凑过来。
“你妈呢?没出来吧?”她压低嗓音,带着未褪的惊惶。
看着她这地下党接头的架势,我强忍着想笑又想哭的冲动。我当然不敢告诉她,就在一分钟前,咱们俩昨晚那点见不得光的事,已经被我亲妈摸得门清了。
我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发烫的脸,闷声闷气地说:“刚上完洗手间回屋了。放心吧,没发现我半夜串门。”
萱姨听完,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吐出一口浊气,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用脚趾踢了踢沙发边缘,没好气地白我一眼:“算你小子命大!要是真被撞见了,我非拉着你一起跳楼不可。赶紧把被子叠了,我去做饭。”
说罢,她逃也似的钻进厨房。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和菜刀碰案板的笃笃声很快响起,把这座老房子从疯狂的冬夜拉回了充满烟火气的清晨。
早饭餐桌上的气氛,呈现出一种暗流涌动的和谐。
沈清秋换上了得体的驼色高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又是那副高不可攀的女总裁做派。她和萱姨面对面坐着,边喝皮蛋瘦肉粥,边闲聊着气候和花卉行情。
一个是手握重权的亲妈,一个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女友,氛围却和谐得像十几年老闺蜜。
只有我能看出来,萱姨握筷子的手始终有些僵硬。平时她吃饭大马金刀,怎么舒服怎么来。今天却双腿并拢,腰背笔直,连咀嚼的动作都放慢了一倍,显然还在为昨晚心虚。
而沈清秋,只是时不时用带着几分包容的深意目光,轻轻扫过我和萱姨。她嘴角噙着笑,什么都没挑明,却仿佛掌控了全局。这种“婆婆看儿媳”的隐秘视角,让我如坐针毡,只能拼命往嘴里塞包子。
饭后雪已经停了。老旧居民楼外一片素白,冬日暖阳在积雪上折射出刺眼的亮光。
沈清秋要回江海处理公司事务,我们一路把她送到了老街巷口的迈巴赫前。
白手套司机拉开后座车门,沈清秋却没急着上车。她转过身,微凉的手指温柔地替我理了理羽绒服领口。
“乐乐,过完年记得把户口迁过来。妈妈在那边等你。”她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音量叮嘱,随后眼神变得郑重,“还有,你现在是个男人了。既然认定了,就得专一负责,别让人家受委屈,懂吗?”
我愣了半秒,昨晚的荒唐和今早的警告涌上心头,耳根发烫。
沈清秋拍了拍我的肩膀,稍微拔高音量,确保萱姨能听见:“你萱姨这些年吃了太多苦,不容易。往后的日子,你必须好好对她,要不然,我这个当妈的第一个不饶你。”
这番话,在她的维度里给我们盖棺定论,也给足了萱姨体面。
我鼻尖一酸,重重点头:“记住了,妈。”
沈清秋莞尔一笑,弯腰钻进后座。迈巴赫碾过积雪,平稳驶出老街,渐渐消失在街角尽头。
迈巴赫走远后,萱姨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白气。她走上前,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的腰:“刚才嘀嘀咕咕说啥呢?跟生离死别似的。”
我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忍不住满嘴跑火车:“没啥。就是跟我妈商量啥时候娶你进门。是搞个中式婚礼呢,还是通电全国沾沾喜气。”
萱姨脸色瞬间红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抬手就在我背上狠狠捶了一巴掌:“你就皮吧!早晚拿针线缝了你这张破嘴!”
打闹间,她的视线落在路灯底下的三个雪人上。经过一夜速冻,它们依然紧紧挨在一起。
“冻得够结实的。”萱姨眼神柔软下来,“看样子能撑不少时间呢。”
“那以后咱们每年下雪,都出来堆一个。”我认真地说。
萱姨没有反驳,自然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她微凉的指尖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紧扣。
“好,每年都堆。”她的声音很轻,却砸进我心坎上。
步行去花店的路上,老城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快走到“半日闲”门前拐角时,我们默契地松开手,恢复了干练老板娘和听话店员的日常人设。
推开门,玫瑰和百合的清香扑面而来。安然已经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正戴着手套修剪花枝。
“哟,大少爷今天来挺早啊。”安然头也不抬地打趣。
萱姨环顾了一圈灰蒙蒙的玻璃,恢复了泼辣当家人的气场:“马上过年了,今天搞个彻底的大扫除!”
她翻出一条旧围巾往我脖子上一绕:“你个子高,站梯子上去擦高处玻璃。我在下面给你扶着,放心,摔不死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举着报纸和喷壶在半空干苦力,她就在下面颐指气使地当监工。
“左边!瞎啊,那块还有泥点子!”她仰着头指挥。
“萱姨,我胳膊都快脱臼了!”我低头抗议,看着她根本没怎么用力的手,嘴贱撩拨,“你扶梯子的手敢不敢用点力?我这百来斤肉体要是摔坏了,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可没指望了。”
“你再废话半句,信不信我现在就踹翻梯子?!”她脸一红,作势要抬腿。
旁边整理彩带的安然听着我们拌嘴,停下手里的活,低头会心一笑。
这是属于老街冬日里,一种令人心安又甜到发齁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