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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坐在车内，高级真皮座椅衬得她越发雍容。听到我那句带着几分炫耀的“她在等我吃饭”，她那双常年在商场上洞若观火的丹凤眼里，流转过复杂的慈爱与隐秘的酸涩。
“妈，既然来了，就一块进屋吃口热饭吧，外头风大。”我顺势拉开车门，侧身让出一条道。她迟疑了一瞬，随即点头跨出车厢。
细跟高跟鞋踩在水泥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声。她今天穿着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剪裁利落，巧妙地将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收敛了几分。
推开店门，铜铃声清脆作响，暖黄的灯光混杂着饭菜香气瞬间驱散了寒意。萱姨刚好把冒着热气、咕嘟作响的砂锅放在折叠小餐桌上。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这两个对我而言最重要、也最强势的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微妙地交汇了。
萱姨没有丝毫慌乱，自然地拿肩上的干毛巾擦了擦手，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来了，沈总。外面天寒地冻的，赶紧过来坐，锅子刚端下来，添副碗筷的事。”
沈清秋也卸下了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冰山面孔。她环顾四周，敏锐的视线扫过摆放整齐的高档花材，点评得一针见血：“环境确实不错。不过，科教区年轻消费者更看重情绪价值和体验感。光靠卖底货，很难撑起这么高的房租。”
“你们应该考虑高利润的附加值，比如主题鲜花沙龙、咖啡加鲜花的捆绑营销。需要的话，我明天叫企划部给你们出一份营销方案，派个团队来做落地指导。”
一开口就是降维打击级别的资本运作思维。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萱姨。
萱姨给我盛饭的手微微一顿。她并未被这位女总裁的气场压住，反而淡定地摇了摇头。她把那碗盛得冒尖的白米饭递给我，顺手用筷子敲了一下我准备偷吃的手背，才转头看向沈清秋。
“沈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没考虑那么多。”萱姨语气不卑不亢，透着老街历练出的市井智慧，“小本买卖，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资本运作那一套，我这脑子也玩不转。”
“我就信一个死理：花材新鲜，手艺过硬，踏踏实实赚自己该赚的辛苦钱。饭得一口一口吃，先开起来试试水再说。”
沈清秋微微挑眉，没有多做评价。这本就是不同圈层碰撞出的思维鸿沟，豪门讲究风口和资本运作，而萱姨求的，则是现世安稳。
我赶紧洗手坐下，埋头扒饭，极力降低存在感。砂锅里的番茄牛腩汤汁浓郁，酸甜的香味混合着软烂的牛肉，让人食指大动。
沈清秋坐在我对面，面对这接地气的农家砂锅，只象征性地挑了几根青菜。她更多的时候是在看着我大快朵颐，视线黏腻、深沉又克制，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席间，萱姨自然地展现了她“女主人”的主权。她一边跟沈清秋聊着大别山的雪和江海市的倒春寒，一边用公筷挑出最软烂的一块牛腩夹进我碗里，数落道：“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没人跟你抢。”
沈清秋看着这一幕，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随后，萱姨体贴地盛了一碗番茄牛腩汤，放在沈清秋面前：“沈总，喝口热汤暖暖胃吧。乐乐吃饭糙惯了，您别见怪。”
一顿饭在暗流涌动却体面和谐的气氛中吃完。饭后，沈清秋拿起手提包准备离开。我扯了张纸巾胡乱擦嘴，抓起外套起身送她。
夜晚的街道车辆稀疏，冷风嗖嗖地刮着，昏黄的路灯将我们母子俩的影子拉得修长。
沈清秋走到车门前没急着上车，转身定定地看着我，眉眼间透出几分试探：“乐乐，上次跟你提的事，就是……户口迁回沈家，你跟萱姨说了没有？”
我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心虚地避开视线：“还没。这几天忙着新店进货，一直没倒出空细聊。”
“那你晚上找个机会，好好和她提一嘴。”沈清秋语气放缓，生怕给我压力，却又难掩急切，“这两天我公司闲一点，随时能腾出时间陪你去办手续。这事早点定下来，妈心里才能踏实。”
看着她眼底的殷切期盼，我心头一紧，重重点头答应下来。
见我点头，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她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双手，给了我一个用力到有些发颤的拥抱。昂贵的木质香水味混杂着初春的冷空气，沁入鼻腔。
“好了，早点进去帮她收拾吧，别着凉。”沈清秋松开手，仔细替我理了理羽绒服的衣领。
就在我以为她要离开时，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强人，语气突然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这小混蛋，到底什么时候抽空去我那别墅玩两天？都新的一年了，你连我那的门槛都没迈过一步！”
我被这反差弄得哭笑不得：“妈，今年满打满算，才刚过完初十。”
“初十我不管！”沈清秋破天荒地耍起了小女儿性子，丹凤眼微瞪，“反正你就是没来！你要是这周再不来看我，我就天天带着企划团队到花店堵门！看你躲不躲得起！”
看着她这副认真又别扭的模样，我心里的防备软了下来，连声发誓保证这周末一定登门拜访，绝不放鸽子。
听到保证，她这才满意地勾起红唇，动作优雅地拉开车门。奥迪平稳起步，渐渐隐入了江海市繁华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