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滑进了二月下旬,江海大学开学了。
花店一切顺利,萱姨把日常运营理得井井有条,我帮着干了几天粗活后,便回了学校。
重新踏进校门,我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短短一个寒假,大别山的生死劫难、盘店开业、跟人渣斗智斗勇,还有那场丢尽脸面的乌龙求婚,密度大到荒诞。
校园里的法国梧桐还没抽新芽。推开403宿舍的门,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乱窝。王大伟正盘腿在床上啃酱板鸭,满嘴流油地抱怨着教务处的排课表。一切都没变,可我知道,我变了。
坐在书桌前,我想起上学期在校图书馆的勤工俭学。那时为了赚零花钱,每天去整理书籍。但现在不同了,新花店正处在最关键的培育期,萱姨一个人撑着太累。每天下课后去帮她守店,比在图书馆兼职有意义得多。
我掏出手机给宋青发了条消息:“宋老师,我想辞掉图书馆的兼职。方便的话,我去您那签个手续。”
不到两分钟,她回了:“来办公室。”
宋青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门虚掩着,屋里没开灯,只有微弱的天光。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她扣着额头,毫无形象地趴在办公桌上。
桌上摊着乱七八糟的文件,旁边是一杯凉透的黑咖啡。她脱了外套,只穿着白衬衫,长发松松垮垮地披散着,整个人透出一种被生活反复蹂躏却拒绝倒下的疲惫感。
听到我的敲门声,她抬起头。金丝边眼镜歪在鼻梁上,脸颊还带着文件压出的红印子。
“来了啊。坐。”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有气无力。
“宋导,没事吧?”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苦笑了一声:“能有什么事。开学第一周,排课表核对、学籍变动审批、实训意向收集……一个人管一百多号人的杂事,手都快写断了。”她拿起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得能夹死苍蝇。
“还有我妈。”她把咖啡杯重重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非要给我介绍对象,说我都二十七了,再不找人就晚了。约了周末跟个银行职员见面,我说不去,她在电话里跟我吵了半小时。”
她双手撑着脸,手指把脸颊的肉往中间挤,像个被逼着上兴趣班的小学生。“我不想相亲,更不想结婚。我最讨厌那种‘你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没对象’的论调。好像女人过了二十五岁没成家,就成了滞销商品,得赶紧打折清仓处理掉。”
我本来端端正正坐着,被她这个比喻整得差点没绷住嘴角。
她察觉到了,红着脖子瞪我一眼:“你笑什么笑!”
“没没没,没笑。”我赶紧摆手。
她撑着下巴盯着我,眼珠子忽然一转:“苏予乐。”
“在。”
“要不你假扮我对象吧。”她一本正经地说,“这周末陪我去见那个人,就说你是我男朋友,好让我妈死心。你长得也挺帅的,至少符合我的审美……”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大脑瞬间宕机:“宋、宋导,这这这……”
看我这副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窘样,宋青终于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金丝边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和平时板着脸训人时判若两人。
“逗你呢,看把你吓的。”她笑着摆摆手,“知道人家有主了,碰不得。”
我从应激状态里缓过来,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她收敛了笑意,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解约申请表推给我:“兼职不想做就不做了,签个字。回头想做别的岗位再来找我。”
我接过表,利落地签下名字。
签完最后一笔,宋青换了个放松的坐姿,双腿交叠,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对了,你和你那个……爱人,怎么样了?”
“爱人”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带着一种明显在打趣的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