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到一半,气氛正温馨着,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口哨声。
“哟,这妞儿正点啊!”
隔壁桌坐着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桌上摆着好几个空啤酒瓶,显然是喝高了。说话的黄毛正眯着醉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沈清秋。沈清秋虽然三十八了,但那身名牌大衣和久居上位者的气质,在这破旧的小饭馆里确实像个发光体。
沈清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看什么看?”黄毛被激怒了,借着酒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端着酒杯往我们这桌凑,“美女,挺面生啊?跟个小屁孩吃饭有什么意思,来,陪哥几个喝一杯!”
说着,他那只脏兮兮的手就要往沈清秋肩膀上搭。
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没等沈清秋发作,我猛地站起,一把扣住黄毛的手腕,顺势用力一扭。
“哎哟!疼疼疼!”黄毛惨叫一声,手里的酒杯“啪”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这半年在大学里打球锻炼,我的力气早已不是高中时能比的,再加上从小跟着萱姨在市井里摸爬滚打,我太清楚对付这种无赖,必须比他更横。
“草!小兔崽子你敢动手?”另外两个混混骂骂咧咧地抄起啤酒瓶就冲了过来。
饭馆里顿时乱作一团,周围的食客纷纷躲避。沈清秋脸色一变,下意识想站起来挡在我面前:“乐乐!”
我反手将她往身后猛地一拉,宽阔的肩膀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别动。”我压低声音,余光已经扫向了桌上的空盘。
就在那两人冲到跟前的当口,饭馆老板张叔拎着把大菜刀从后厨冲了出来,照着柜台狠狠一剁。
“干什么!敢在我店里闹事?不想活了是不是?!”
张叔这一嗓子混着明晃晃的刀光,瞬间镇住了场子。这几个混混显然认识张叔,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张叔,这小子先动的手……”黄毛捂着手腕恶人先告状。
“放屁!我都看见了!”张叔瞪着牛眼怒喝,“赶紧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
混混们面面相觑,知道讨不了好,只能骂骂咧咧地往外走。临出门前,黄毛还不忘回头恶狠狠瞪我一眼:“小子,你给我等着!”
我冷冷回视,一步未退。
人走后,店里恢复了平静。“没事吧乐乐?”张叔走过来关切地问。我道了声谢,张叔看了眼沈清秋没多问,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玻璃渣了。
我转过身,沈清秋的脸有些发白,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她不是怕那些混混,而是怕我受伤。
“没事了。”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几个小流氓而已。”
沈清秋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有后怕、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
“这里不是江海。”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她重新坐下,“这小县城治安没那么好,鱼龙混杂的。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交代?”
沈清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甜滋滋的笑。她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我知道。有你在,我不怕。”
看着她那张和我相似的脸,以及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我心里那道防线又无声地崩塌了一角。
经过这么一闹,自然没了吃饭的心情。我直接送她去路边停车的地方。黑色的迈巴赫停在积雪的路边,显得格格不入。司机见我们过来,立刻恭敬地拉开车门。
沈清秋没急着上车,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要塞给我:“这个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自己。”
我往后退了一步:“我有钱,兼职也能赚。”
沈清秋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叹了口气,妥协般地收回了卡。“那……我有空再来看你?”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我沉默片刻,点点头:“嗯。提前发个信息。”
这算是变相的接纳。沈清秋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比冬日刺眼的阳光还要明媚。她坐进车里,降下车窗冲我挥手:“快回去吧,外面冷。”
看着车子缓缓启动,我心头各种情绪剧烈翻涌着。就在车子即将驶离的那一刻,我突然往前追了两步。
“那个……”
车停了,沈清秋探出头。
我深吸一口气,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这声称呼带着几分生涩,却像是抽干了我肺里所有的空气:“妈,路上注意,慢点。”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我知道,她听见了。
沈清秋整个人彻底僵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决堤一般。她捂着嘴用力点头,哭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哎!哎!你也……注意保暖。”
车子终于开走。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豪车消失在街角,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冷落她,一来是怕她真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导致我和萱姨的关系出现裂痕;二来,守着金山银山却如此卑微的她,确实可怜。最根本的是,血浓于水,她终究是我妈。
收拾好纷乱的情绪,我转过身准备回花店。
刚一回头,我的心脏猛地一梗,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不远处的路口,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萱姨围着那条红围巾,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风吹起她的衣角,而她的表情却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打心底里发毛。
我不知道她在那儿站了多久。
更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刚才那声“妈”。
冷汗,顺着我的脊背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