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沈曼一大早就被她爸妈连环夺命call催着,不情不愿地收拾行李回老家过年去了。
花店提前关了门。我和萱姨锁好店门,走在回家的路上。
雪越下越大,很快将世界染成一片白。路人行色匆匆,只有我们俩不紧不慢。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白色的毛领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而我则是一身黑。我们脖子上都围着她亲手织的红围巾,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我的稍长些。远远看去,一高一低,一黑一白,被中间那抹鲜艳的红色连接着,像极了并肩而行的情侣。
萱姨把手缩在袖子里,哈出一团白气,鼻尖冻得发红。她仰头看着漫天飞雪,笑意盈盈地开口:“乐乐,除夕了,晚上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红烧肉、油焖大虾、清蒸鲈鱼,再来个酸辣汤……”我一口气报了一长串。
萱姨扬起手,作势要打我:“你搁这儿报菜名呢?想把老娘累死是不是?”
她把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雪花落在长睫上,化作晶莹的水珠。“下雪啦,明天可以堆雪人了。”
“嗯。”我点点头,看着她那只揣在口袋里的手,心里一动。我快走两步,极其自然地把自己的手也伸进了她那个温暖的口袋里。
口袋空间不大,一伸进去就碰到了她那只微凉的小手。我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
萱姨身子明显顿了一下,那双桃花眼白了我一眼,却没有把手抽出去。
“都十九岁的人了。”她嘟囔着,语气里却透着笑意,“跟小屁孩似的,还得我走路牵着,睡觉抱着。”
我嘿嘿一笑,五指收紧,插进她的指缝里跟她十指紧扣,耍无赖道:“本来就是萱姨的宝贝,不是你说的吗?”
萱姨被我厚脸皮的样子逗乐了,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这不要脸的性格跟谁学的。”
口袋里,她的手心很软。很快,那点凉意就被我的体温捂热了。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往前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雪地里。
回到家,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我帮她脱下沾雪的大衣挂好。她弯腰换拖鞋,那件贴身的针织衫因为弯腰的动作,勾勒出紧致丰满的浑圆曲线。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喉咙不禁发干。
“看什么看?”萱姨换好鞋,直起腰回头瞪了我一眼,“赶紧洗手,准备做饭!”
厨房不大,两个人待在里面,转身时难免磕磕碰碰。萱姨在切土豆丝,笃笃笃的声音清脆悦耳。我负责洗菜打下手。
“萱姨,蒜怎么切?”
“拍碎。”
我拿着菜刀,笨手笨脚地用力一拍,结果一瓣蒜直接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弹在了萱姨的脸上。
“哎哟!”萱姨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地转过头,“苏予乐,你想谋杀我然后继承我的花店是不是?”
“失误失误。”我连忙凑过去,伸手帮她把脸上的蒜皮拿下来。
她微微偏着头,任由我的手指触碰脸颊。她的皮肤微凉且滑嫩,我的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嘴唇,软绵绵的像果冻一样。
我们俩同时愣住了。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连呼吸都似乎交错在了一起。
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手继续拍蒜。萱姨也没说话,只是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了耳根,她转回身继续切菜,那笃笃笃的声音明显乱了节奏。
一个多小时后,四菜一汤端上了桌。萱姨特意开了一瓶红酒,给我和她都倒了半杯。
“来。”她举起杯子,眼底映着暖光,“新年快乐,我们家乐乐又长大一岁了。”
“萱姨也新年快乐,永远十八岁。”我举杯与她轻轻一碰,清脆的玻璃声在客厅里回荡。
电视里正播着春晚,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这个排骨好吃。”我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好吃就多吃点。”萱姨笑着给我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别光吃肉。”她自己吃得不多,托着腮,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我吃,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看着她被灯光映照得柔和的侧脸,我咽下嘴里的食物,咧嘴一笑:“萱姨,你真好看。”
“德行。”萱姨娇嗔地白了我一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吃完饭,我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萱姨则窝在沙发上吃水果看电视。听着客厅里她偶尔的笑声,我心里一片安宁。只要有她在,这里就是家。
等我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却猛地一顿。
萱姨正拿着我的手机,对着屏幕发呆。她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带着隐隐防备的冷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步走过去。
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沈清秋。
只有六个字:【乐乐,除夕快乐。】